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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打斷了。
“柜上的,您上次不是說這料子沒有了,怎么大都督夫人一來,您就又有貨了?”
掌柜的順著聲音望過去,看見門口走進來一位身材纖細的女子,這女子懷里抱了只雪白的奶貓,身后跟著幾個小廝丫鬟,女子目光掃過柜臺前的沉璧時,眼神格外輕蔑不屑。
看見走進來的人,掌柜的臉色頓時一僵,磕磕巴巴解釋道:“小……白夫人,您前日來的時候,確實沒有貨了,都是這幾日新上的貨。”
“那總要有個先來后到吧。”
沉璧看了這女子半天,聽見老板那句“白夫人”,才想起眼前的人是誰——
葉霖,玉家軍葉老將軍的獨女,上個月剛嫁給云州藥家白氏的掌門人白江,成了白氏的當家主母。
這位白夫人在未出閣前,一向是肆意妄為、張揚跋扈慣了的,直到前幾年其父戰死在沙場,她這張揚的性子才有所收斂。
沉璧之所以會認識她,還是當年她和季堯成親后不久,這位葉大小姐來府里拜見過她,說是代替先父前來拜訪,二人這才見過一面。
結果沒成想,這位葉大小姐一見到她就開始冷嘲熱諷,態度極其不恭敬,把姜媽媽和融冰都氣壞了。
那時候季堯不在府里,沉璧雖然一向沉寂慣了,但也不是個好欺負的性子,當下直接讓府衛把人轟了出去,二人就此結下梁子。
回去之后,這位葉大小姐沒少在人前嚼她的舌根,沉璧不愿意搭理她,自此也不常出門。
可是,這事不知怎的被季堯知道了,還特意派人去了趟葉府。
從那之后,這位葉大小姐徹底安靜下來了,沉璧也再沒有見過她,再聽人說起這個名字的時候,才得知她已經成親了。
其實當時,沉璧也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這人又沒和自己見過面,按理來說,不應該對自己有這么大敵意。
唯一有可能的原因,同為女人,沉璧也能猜到兩三分。
沉璧看著葉霜緩緩走上前,朝她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禮:“大都督夫人今日有空,怎么不去茶樓聽戲撩男人,改逛布料鋪子了?”
“放肆!”
融冰本來就因為之前的事,一直看她不順眼,此時攥緊拳頭剛要上前,卻被沉璧一把按住了。
沉璧看著對面冷笑的人,輕輕彎了嘴角:“戲嘛,還不是在哪兒都能聽,這不是,眼前就來了個唱戲的。”
“你!!”
掌柜的站在一旁擦著冷汗,不敢貿然開口,忽然,他看見沉璧伸出手,指向了他手里的布料:“既然這位夫人說,這匹料子是她先定的,那就給她吧。”
“本宮一向不喜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惦記。”
說完,柜臺上的金錠子就被融冰拿走了,融冰跟在沉璧后面,二人轉身朝大門走去。
葉霜一臉憤恨瞪著主仆二人,像是沒出夠這一口氣,扯著嗓子喊道:“憑什么那就是你的東西!你有什么資格說是你的!凡事總要講個先來后到吧,明明是我先……”
還沒說完,眼前突然籠罩下一大片黑色陰影,嚇得葉霜尖叫一聲。
抬起頭,一個玄衣少年正抱著手臂,抱著劍站在葉霜面前,眼神冰涼凜冽,生生將她盯得打了個寒顫。
沉璧剛要邁出大門,突然聽見身后的葉霜尖叫一聲,顫聲喊道:“阿、阿戰?!”
腳步一頓,沉璧停下來,雙腳像灌了鉛一般,怎么也挪不動步子。
她回過頭,看向身后的少年。
她聽過“阿戰”這個名字。
阿戰是季堯的貼身暗衛,跟在季堯身邊許多年,總是神出鬼沒、鮮少露面,就連沉璧也從沒見過他。
沒想到,葉霜竟然能夠認出來,只不過,阿戰好像并不認識葉大小姐。
阿戰冷冰冰地盯著葉霜,忽然間,他拿過掌柜的手里的布料,一把按在桌板上,嚇得葉霜一激靈。
阿戰轉過頭,看向門口的融冰,融冰立即心領神會,重新拿出銀子,遞給了滿頭冷汗的掌柜的。
掌柜的看著這架勢,哪兒敢再多說一句話,連忙承諾幾日后會把布料送到府上,又生怕他們再反悔一般,匆匆把錢收起來,人也鉆進了柜臺后面。
見阿戰態度十分強硬,葉霜只能不甘心地跺了跺腳,扭頭帶人走出店鋪。
路過沉璧身邊的時候,葉霜恨恨地對她說道:“你等著。”
沉璧并不在意,門外的人影很快就消失了,沉璧一回頭,看見阿戰抱著懷里的劍,正望向店鋪門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神色又恢復了之前的恭敬乖巧。
沉璧緩緩扯起嘴角,笑了。
她從沒見過阿戰,對于面前的少年,她更熟悉的是這個名字。
阿戰。
她第一次對這個名字有印象,還是上一世,她去邊境給季堯收尸的時候。
當時,阿戰就在季堯的尸體旁邊,只不過,那時的他,也是一具尸體。
他的身上被砍了十幾刀,四肢斷裂,內臟都流空了,清秀的面容也變得血肉模糊,看不清容貌。
將軍們說,找到他的時候,他的尸身已經被砍得不成樣子,他手里卻還緊握著佩劍,死死地將季堯護在身下,沒讓他的尸身受損半分。
下葬那日,他的佩劍,最終和他一起長眠地下。
她當時站在旁邊看著,印象中那把佩劍漆黑渾厚,花紋之中刻著一個“玉”字,正是如今阿戰手里的那把。
她一直以為這是玉家軍統一的配劍,直到后來才發現,他這把劍和別人的都不一樣。
只可惜,阿戰不會說話,所以也無人知道這把劍的來歷。
外面的天色逐漸陰沉,樓下的說書人正講得聚精會神,茶館里客人稀少,沉璧依舊坐在上次二樓正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