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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睂幇踩恢鲃拥?,“不過,她想讓我選理科。”
“你媽媽主要是考慮到你大學(xué)如果學(xué)金融或者經(jīng)濟類,理科學(xué)起來會更輕松些?!?
姚靜嫻其實是文科生,大學(xué)讀的是財會專業(yè),畢業(yè)工作后考了注冊會計師和金融學(xué)的在職研究生,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家地方銀行的高管。
金融是當下最熱門的專業(yè),加上她又在業(yè)內(nèi)
,當然希望女兒也選這條路,可惜……
“我對金融沒興趣?!睂幇踩话压P放在桌上,抬眼看著父親,語氣緩慢卻堅定:“我要學(xué)新聞。”
寧鴻博眼底閃過一絲錯愕:“新聞?你媽媽說,你想學(xué)外語。”
“爸?!睂幇踩粺o聲笑了下,“我從小的夢想就是做一名記者。”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像一把鋒利的剪刀刺進了寧鴻博的心里,母親說得對,他絕對是一個糟糕的父親。
然而,寧安然似乎不想聽他的愧疚,再次揭過了話題,“其實,我媽不想我選文科,還有一個因素是臨川的文科弱,理科強……”
關(guān)于這些,寧鴻博其實聽姚靜嫻都提過,不過和女兒聊起來又是另一番感覺,仿佛聽女兒多講一個字,他心中巨大的空洞就能被填上一粒沙礫。
不知不覺,時間就快走到了12點,寧安然夸張地打了個哈欠,對意猶未盡地父親說,“爸,不和你聊了,要不我明天起不來了?!?
寧鴻博恍然:“哦,對對,你趕緊睡覺?!?
寧安然笑,把果盤遞給他。
寧鴻博接過去,同她道了晚安,帶上門離開。
寧安然往后靠向椅背,盯著合上的門,長長地呼了口氣。
良久,她才起身,拿了睡衣去洗澡。
躺上床時,已經(jīng)是凌晨。打開手機,看見里面有一條短信。
rl:【我家邊上有一家很好吃的豆?jié){粢飯,想不想嘗嘗?】
發(fā)送時間是她下線后不久。
寧安然想了想,翻了個身,回:【算了吧,有點麻煩】
這個點,她猜他已經(jīng)睡下了,果然,信息發(fā)出去好幾分鐘都沒有回音。
寧安然想到他第二天醒來總會看見,便不再多言,收了手機,關(guān)燈睡覺。
是夜,寧安然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里,她回到了富陽,寧鴻博還在市漁業(yè)局上班,姚靜嫻每天還嚴厲督促她練古箏。每個不上課外班的周日,是她最開心的日子,因為爸爸會帶她去海洋館,教她認識很多魚,并如數(shù)家珍地告訴她這些海洋生物的科目、生長習(xí)性、分布區(qū)域等等。
每每這時,寧安然都能看見父親眼底有亮晶晶的東西,很久后她才明白那是他心底深處夢想和熱愛綻放出的光。
后來,那束光終究破壁而出。在她小學(xué)四年級時,寧鴻博背著姚靜嫻報名了一個海洋生態(tài)修護小組,被派去參與渤海藍藻治理,一去就是兩年。紙包不住火,在他走后第二個月,姚靜嫻就知道了真相,但出乎意料,她非但沒有生氣,還非常支持,認為有了一線治理的經(jīng)驗,能有助于他更快地提拔升職。
可惜,她想錯了,寧鴻博的志向從不在仕途。
渤海的任務(wù)結(jié)束后,他無縫進入下一個項目組,一待又是三年……
一年又一年,他在海洋生態(tài)修復(fù)和治理領(lǐng)域越來越有名氣,但離妻女也越來越遠。
出于愧疚,在寧安然上初中時,寧鴻博主動提了離婚。姚靜嫻沒有絲毫猶豫,只提出暫時先不要告訴孩子。
直到,寧安然來蓉城,第一次看見了崔叔叔。
“然然,這是崔叔叔,是我的丈夫?!币o嫻對她說,“以后,你就和我們一起生活?!?
寧安然捏著衣角,很努力地睜大眼睛,盯著眼前陌生男人,視線漸漸模糊……
滴滴滴!滴滴滴!
一陣刺耳的聲音在耳畔炸響。
寧安然混沌地睜開眼睛,皺眉摸過床頭柜上的鬧鐘,摁停,扔到枕頭邊。
眼角有涼涼的濕意,她牽起被子擦了下,一骨碌爬了起來,洗漱、穿衣。
出房門,發(fā)現(xiàn)客廳里和往常一樣靜悄悄的。
奶奶這兩年身體大不如前,寧安然都不讓她起來做早餐。換好鞋,她輕輕帶上門下樓。
清晨的小區(qū)靜悄悄的,寧安然邊走路邊翻看手機短信。
周司遠還是沒有回復(fù)她,她正思忖著要不要再給他發(fā)一條信息,手機忽地震動,念著的人竟來了電話。
寧安然忙接起,聽筒里傳來少年干凈的聲音:“再不看路,要撞了?!?
寧安然稍愣,抬眼一望,身著藍白校服的頎長少年輕巧地撞入她的眼簾。
清晨薄薄的陽光下,少年單肩掛著書包,一手捏著電話,一手拎著一個袋子,一臉得意地瞧著她略顯震驚的模樣。
“早上好,寧安然同學(xué)。”他望著她笑。
陽光落在寧安然的臉上,晃得她睜不開眼,她微低下眸,小聲地應(yīng):“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