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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次。

江南見到真正的仙人。

不是當(dāng)初諸生城出現(xiàn)的東嫻的一縷神念那樣的存在，也不是兵主那種登仙失敗的殘仙。

而是真正的，凌駕于合道之上的仙人之尊！

僅是存在于那里，便給江南一種高山仰止，絕難以企及的絕望之感。

當(dāng)初江南不顧身軀之損引新世界入體，可與殘仙一戰(zhàn)。所以他偶爾也未嘗沒有想過，自己是否已經(jīng)能跟真正的仙人斗上一斗，即便不能戰(zhàn)勝，應(yīng)當(dāng)也能自保。

但直到親眼看到一位完整的“仙”，江南才感覺到自己當(dāng)初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殘仙與仙，雖只是一字之差，但卻仿佛天壤之別！

在如今的蘄執(zhí)事……不，應(yīng)當(dāng)說在如今的蘄休面前，江南甚至生不起任何一絲戰(zhàn)斗的念頭。

嘶！

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吐出之后，江南甚至能猜測到自己蒼白的臉色。

但他并不覺得丟人——畢竟剛還大大咧咧，對著迎接二人的兩個小道童嚇唬的六目碧蚺，現(xiàn)在直接緊緊纏在了江南小腿上，深深將腦袋埋進(jìn)了他的褲管里……

江南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這尊遠(yuǎn)古兇獸瑟瑟發(fā)抖的身軀。

“嚇到你了么？”

蘄休盡力收斂著氣息，露出回憶之色，笑道，

“也莫要羞愧，當(dāng)初老朽第一次見了仙人，比你還狼狽萬分。”

“不過江南你來到這離宮終歸是要面對仙人的，與其讓你在其他人面前出丑，還不如讓老朽先讓你熟悉一番。”

江南：“……”

那你特么倒是先說一聲啊！

但這話他卻是萬萬不敢說出來的，只得拱手道，“蘄老費心，費心了。”

不過真如蘄休所言，在適應(yīng)了那股恐怖的氣息后，江南心頭的心悸之感逐漸褪去了不少。即便是再有一尊陌生仙人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也不至于方才那般失態(tài)了。

“今日你先住下吧，明日老朽親自帶你去人殿領(lǐng)取大試令。”觀察著逐漸平復(fù)下來的江南，蘄休微微點頭，

“天材地寶，你二人帶江南找棟空著的別苑，好生招待，莫要怠慢。”

后面那話，卻是向方才迎倆人進(jìn)門的小小道童所說。

“是，師尊。”

身高只達(dá)到江南腰部的兩個小家伙恭敬行禮，然后看向江南。

那粉雕玉砌的男娃咧嘴一笑，露出皎白的兩枚牙齒，“我叫天材，江南，請跟我來。”

而那女娃倒是沒說話，相當(dāng)好奇地盯著江南，左瞧瞧，右看看，古靈精怪。

而方才進(jìn)來之時，江南便注意到了他倆——這看起來不過十歲的兩個道童，竟也有化道巔峰的氣息顯露！

——你能想象那種本應(yīng)該還在吃著糖人兒流鼻涕的小娃娃，跟六目碧蚺這種遠(yuǎn)古洪荒兇獸是一個級別的違和感么？

但這一切的別扭感，都隨著蘄休叫這倆娃娃的名字時，煙消云散。

——即便是自認(rèn)起名廢物的江南，也甚至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

天材？地寶？

這當(dāng)真是人類能想出來的名字么？

而他古怪的面色也落在蘄休眼里，后者咳嗽了一聲，揮了揮寬大的袖袍，當(dāng)即便將三人吹出了大殿，穩(wěn)穩(wěn)落地。

“嘿嘿！師尊不好意思了！”那小女娃眼都笑成了月牙狀，又看向江南，“走，我們帶你去找住處！”

說罷，便起身飛去。

而江南忘了一眼大殿，也跟在身后。

不時，跟隨著倆小孩兒，江南來到一座清幽別苑。

空中，那被稱為天材的娃娃指著別苑各處，開口介紹道，

“這是寢宮，這是書房，這是練功室。”

然后，他探出一枚鈴鐺，“若是有不懂的地方，搖動七星鈴，我與師姐便會聽到。”

“多謝二位。”江南拱手，對這倆娃娃沒有絲毫小瞧之色。

倒是那叫做地寶的女娃一出了永率宮，就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江南江南！你和師尊什么關(guān)系啊？”

“他老人家好久沒帶人進(jìn)永率宮了！”

“你是天闕城的人嗎？”

“還是在外部大州的？”

“是云州嗎？”

“還是洄州？”

“……”

小女娃的嘴就像是連珠炮彈一樣，圍著江南上下打量，眼中充滿了好奇之色。

后方的天材看向有些應(yīng)接不暇的江南，露出一絲抱歉之色，然后拉著意猶未盡的小女娃，“師姐！師尊說過，不得無禮！”

小女娃這才癟了癟嘴，被天材拉后領(lǐng)去了。

江南也是啞然失笑，搖了搖頭，踏進(jìn)別苑中。

沒有侍者，清清靜靜，倒是幽然。

而這個時候，被嚇壞了的六目碧蚺也終于從江南腿上縮了下來，口中不住念叨著，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本座差點兒以為要死在那里了！”

江南瞪了它一眼，恐嚇道：“如今你該明白了吧？這離宮可不比赤玄，別到處惹事兒，否則得罪了大人物，給你剝了皮燉湯喝！”

似乎是因為被蘄休嚇到了，六目碧蚺連連點頭。

然后大概是覺得自己這幅模樣太過猙獰，搖身一變，化作一截通體碧綠的一尺小蛇。

“江南，你說本座這幅模樣，應(yīng)當(dāng)不嚇人了吧？”

它現(xiàn)在是生怕有哪位大人物看他不爽，給抓去燉了。

江南沒理會他，來到天材所說的別苑寢宮中，拉開一張搖椅躺了下來，閉上雙目。

意識沉入識海之中。

這個時候，青燈的顫動已經(jīng)頗為強(qiáng)烈，仿佛不停地指引著江南前往下方的某一個方向。

睜開眼后，江南不由嘆了口氣。

當(dāng)初剛從洪古林出來的時候，他感受到了青燈的指引，讓他前來離宮，點燃。

來這兒之前，他心頭還抱有一絲僥幸——倘若就在這離宮范圍內(nèi)就能點燃青燈的話，那他就不會傻乎乎跑進(jìn)離王陵寢這樣一聽就不是什么平靜地兒的鬼地方。

他對于什么離道道統(tǒng)，完全沒有一丁點兒興趣。

但現(xiàn)在即便到了這離宮范圍內(nèi)，青燈仍提示他要往白天蘄休所指的離王陵寢去，方才能夠燃燈。

一番思索當(dāng)中，時間緩緩過去。

夜色降臨之時，江南忽然心有所感，朝窗外探出頭去。

卻之間夜空當(dāng)中，一道金燦燦的流光只只地往蘄休的大殿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