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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融野提盒送上,又道:“有三味白玉團子和金平糖,先生閑來作個零嘴吃。”
道謝,真冬收得心安理得。
“那融野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看她手里還提著食盒,真冬靸了草履跟上。尾隨這事不是正人君子干得出來的,左右松雪真冬摸不上君子的邊,無所謂。
妙心寺雖比不上大德寺軒朗堂皇,然上上代住持出身紀州,與巨賈紀伊國屋家沾親帶故,因而同江戶富商往來密切,佛殿法堂盡有,又設于江戶郊外,遠離喧囂,獨呈幽靜之美。
緊跟松雪融野身后,真冬已想好萬一被發現時的措辭,但轉念一想松雪融野腦子不甚靈光,未必會在意。
過一條青石窄道,春草葳蕤,篁竹滴翠,芍藥爭奇逞妍。間植老楓數棵,深秋冷雨漚紅,想有另番風情雅趣。
窄道盡頭大小供養塔矗立無數,見她于一五輪寶塔前收步解囊,真冬背靠最大的供養塔,平穩氣息后欲抻頭瞅她祭奠之人。
只聽一聲哽咽話語:“冬冬我來了。”
以為眼神不好耳也岔了,真冬瞇眼去看五輪寶塔,塔上僅刻有三字假名——まふゆ
那是她的名字不假,但也早不是了。熱血驟然上涌,她卻覺全身冰冷,牙齒打顫不止。
“說好一年就是一年,天大的事我也只會早到一天。”
松雪融野溫柔無以復加的語聲傳進偷窺人的耳里,真冬倚塔癱坐,努力平復澎湃心潮。
“你還在的話是不是也該元服了?以你的繪才,母親定會收你為養女。姐姐走了,你我做個伴,不是姐妹,勝似姐妹。”
手指描著三字假名,融野寂寂一笑。
“這話我是不是說得你都煩了,你又要嫌我話多。可我只有你一個能說的,我在旁人那也不話多。啊,也話多遭嫌過,我待會與你掰扯那人是非。”
揭開食盒,一一擺下三味白玉團子、大福、櫻餅和柏餅,融野與巋然不動的供養塔扳話:“將軍要我作,那犬大人是松姬還在世時養的,你敢信?有二十歲了!將軍大人很是喜歡,我也未元服即得了‘法橋’一位……”
胸口波濤起伏,融野沒再說下去。
“原諒我,冬冬。”
于塔前伏身叩首,融野聲隨身顫:“我見到狗就想起你,想你多痛苦多絕望,我若早去一天,你是不是就……我恨狗,而圣意御命我不得不畫。那是御命,也是將軍大人對松姬的思念,我不得不畫,也不忍不畫……
你、你為何要去招惹狗……冬冬……你為何要去招惹那些畜生……”
松雪真冬到底何年何月招惹了狗呢?真冬不解,就是野狗搶去初鰹那也絕非挑釁所致。這人祭奠的是又不是自己,她哭得傷心,哭一個死人,哭的是這松雪真冬。
衣袖揩眼,真冬繼續聽她對供養塔自言自語。
“世人只道我媚上,他們不懂,我也不屑解釋。你必是懂的,必不會罵我……這就是我要說她是非的那人,冬冬。
她既是若白公的女兒,也是冠姓的松雪家人。若白公不提她,我也昨日才知曉的。這人怎說呢,畫,畫得好,我喜歡她畫的,但不夠好,不如若白公的好。
還有傾城屋那個,畫是極好,我看有尾形光琳的味道,可詩作得爛極,狗尾續貂,渾是糟蹋。
她這人沒節操德行,誆我說一金,又說是定金。我乍聽還高興我的畫能跟母親祖母的相提并論,稀里糊涂買了張假畫。
我是蠢笨,可也不能這么騙人吧。她也沒騙我,就是看我傻,好欺負唄。許多事我后知后覺,望她莫再誆我,阿彌陀佛。”
合掌鞠躬,融野起身。
“這些都是你愛吃的,路上見著毛豆赤豆的團子,你也嘗嘗,明日是法會,結束后我再來看你,冬冬。”
哭得打嗝,牢騷也發足了,她走得輕快,傻中透憨,憨中還隨了兩指厚鏡片架上鼻梁才看得清人臉的瞎。
步至五輪塔前,真冬長久望著塔上所刻假名(注1),而后拿捏一塊大福。
“你吃嗎?”真冬問到真冬。
供養塔若有表情,定會翻她白眼。
“好,那我吃了。”
(注1)假名:漢字以外日本所使用的一種文字,分“片假名”和“平假名”,可對應英語的大小寫。每個假名都有其發音,可以用來標注漢字的讀音,也可作為詞匯或語法單獨出現。
片假名取自漢字的一部分,如【ヌ】從【奴】來,發“nu”音。平假名從漢字草書而來,如【あ】從【安】來,發“a”音。
文中供養塔刻的是平假名まふゆ(ma fu yu),漢字通常寫為“真冬”。但“真冬”本身還可讀作しんとう(shin tou),名字上具體的留到之后的章節再解。
至于本文出現的昵稱“冬冬”,設定上讀的是ふゆ(fu yu)←好可愛,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