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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澤多看了他幾眼,感覺就跟欺負了一個大姑娘似的,心里很是沒勁,半是真情半是假意地道歉:“那天晚上的事,對不起啊。我把你打成這樣……”
阮臨舟卻不領(lǐng)他的情,出聲打斷他的懺悔:“你收下了我的錢?”
他無聲地笑了笑,緩緩道:“你不會以為,那筆錢是白給你的吧?”
“嗯……?”邢澤愣了一下,嗓子因緊張而變得干澀,“那是……我跟薇薇都急需用錢,我……”
在阮臨舟的逼視下,他忽然啞口無言。他和阮臨舟之間純粹是施暴者和受害人的關(guān)系,那道丑陋而刺目的傷疤橫亙在兩人之間,就像一條無法跨越的河流。
他很快鎮(zhèn)定下來,硬著頭皮說道:“那就當(dāng)我欠你的,我一定還。”
不管阮臨舟是什么意思,那筆錢確實解決了他的燃眉之急。他明知那錢不該要,卻還是要了,早該知道天底下沒有白得的午餐。
阮臨舟知道他缺錢。不僅如此,他還對那筆錢的每一道流向都了若指掌,其中相當(dāng)一部分用來填補了高利貸的窟窿,另一部分則用來支付拖欠的醫(yī)療費,剩下的金額也就所剩無幾了。
對他而言那么微不足道的一點小錢,就可以成為一個家庭的救命稻草。
阮臨舟擺開一抹笑意,低聲重復(fù)那個字眼:“還?”
他饒有興味地凝視邢澤,只覺心底有一股邪火越燒越旺,好不容易才拿出他那僅存不多的平靜和耐心,問道:“怎么還?”
“我可以……打工還。”邢澤仍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他還是學(xué)生,不偷不搶,除了明路,一時確實弄不到那么多的錢來。
阮臨舟輕嘆一聲,突然抬起手,狠狠掌摑在那張一無所知的臉上。邢澤猝不及防挨了這一巴掌,鮮血猛然從嘴角滲出,給他寡淡的嘴唇添上了一點顏色。
臉頰傳來陣陣鈍痛,他的大腦立即陷入一片空白,震驚地瞪著阮臨舟。阮臨舟神色微變,顯得有些冷情,在黑夜的掩飾下朦朧不清。
他等這一刻的到來,已經(jīng)等了足足半個月之久。蓋因他二十余年來,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沒在誰的手上吃過這樣的大虧,內(nèi)心深處其實很有一些惡劣陰暗的情緒,亟待痛快地排遣出去。
“你!”邢澤回過神來,勃然大怒,阮臨舟卻重復(fù)他先前的話:“你說你把我打成‘這樣’,‘這樣’是哪樣?我只不過打了你一巴掌,你就受不了了?”
邢澤捂住流血的嘴唇,被他逼得踉蹌幾步,背靠在露臺的欄桿上。他的臉頰已經(jīng)腫了起來,可見阮臨舟剛才下手真沒留情。
“你要報復(fù)我,也不要在這里打吧……我們出去,挑個地方……”他喘著粗氣,心下明白,阮臨舟這是要把他收拾了。
“誰說我要報復(fù)你?”阮臨舟卻很覺得他幼稚似的,微微揚起唇角,“好了,剛才是不是下手重了?讓我看看。”
他變臉之快,簡直讓人來不及反應(yīng)。
邢澤避開他伸來的手,胳膊橫在胸前。阮臨舟也不介意,順勢握住他的手,緩慢地展開,看見他掌心里被煙頭燙出的傷口,便聯(lián)想到邢澤見他上露臺時滅煙的小動作。
他饒有興味地笑了一下,用指甲用力去掐那點新鮮的灼傷:“疼不疼?”
邢澤皺起眉頭,臉色都痛得發(fā)白,對他的行徑理解不能,以至于心生惶恐,一時忘了回答。
眼看四下無人,他猛地將手抽回,忍無可忍地說:“你……你是不是有病?”
阮臨舟只微笑地看著他,說:“你很喜歡那個薇薇么。”
邢澤聞言,下意識抬眼望向觥籌交錯的餐廳。玻璃門隔絕了大部分聲音,不知許文暉說了什么,金薇開懷地大笑起來。她挑了一條雪白的禮服裙,雖然廉價,穿在她身上,卻實在叫人眼前一亮。
他看看她,又看看阮臨舟,臉色慢慢地變了,突然朦朧地明白過來,為何阮臨舟要設(shè)下這樣一個陷阱。
“你還不起的話,那么只有她來還了。我的朋友對她很有興趣,如果讓她來還,結(jié)果你當(dāng)然也想得到。”
阮臨舟自覺今晚偽裝出的溫柔已經(jīng)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他的微笑慢慢剝落,露出底下陰暗的真容。
“至于我么,比他好心一些……”
他的手陡然化身為一條蛇似的,將邢澤的手腕緊緊捏住,探出毒牙,咬住脈搏。
“——只要你陪我睡一晚,就可以一筆勾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