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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蒼鎖好門,檢查了一遍柜子,確保安全:“你先進去。”
他在柜子外守著。
按理來說,這是最安全的方式。
袁初覺得那團黑影蜷縮在角落,但似乎所有人都沒有發現它。袁初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照片——那個看上去完全不美觀的小男孩。機緣巧合之下,幾張都在他的手上。
他還是坐了進去,挨著那團黑影。
關蒼沒有關上柜門,給虛掩著的柜門留了一條縫,縫隙間有光透出來。
關門之前,袁初看著關蒼的背影,拿著槍戒備著在縮緊的門前。
有這樣一個人保護著,無論如何都不會感覺害怕。
袁初開了手電,仔細看著手中的照片。照片中的小男孩丑陋而狼狽,和那個華貴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即使在光芒下,柜子里那團黑影也沒有散去,但袁初并不害怕。
它一路跟著他們,也只有他能夠看見。
“你不長這樣,對吧?”袁初對那團黑影自言自語,“你本來白白凈凈一個人,怎么長這樣了呢?”
黑影滾動了幾下,像是一團被晃動的果凍,沒有說話。
袁初小聲地說:“噓,怪物要來了。”
在檔案里,白子悠就是這樣躲在衣柜里許久,被開水燙傷的組織皮膚黏連在一起,之后再進醫院花大價錢修復。奇怪的是,用開水燙傷白子悠的是他的父母,愿意在醫院花大價錢給他修復的也是他的父母。
在剛剛袁初撿到的那些照片也給他一種相當熟悉的感覺,那是一種很強烈的違和感。
這個孩子的眼神是白子悠的,皮囊卻不是。
白子悠從小到大都長得像個別人家的孩子,不可能如此丑陋。
袁初一進這個精神病院就有強烈的直覺,這個精神病院困住過白子悠,但并不是白子悠的恐懼。
更像是他父母的恐懼。
他們恐懼一個獨立自主的白子悠,恐懼白子悠開始擁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行為模式,因此把白子悠囚禁在一個牢籠里面,用大量金錢來收買他,逼迫他留下,甚至在白子悠拒絕之后直接將白子悠送進了精神病院。
控制欲極強的家長心里裝著個孩子,他們心中沒長大的幼童在恐懼,恐懼陌生的環境,恐懼自己脫離這個子宮,于是他們牢牢控制自己生出來的孩子,把孩子視作他們的所有物,希望他們賴以棲息的子宮一成不變,而孩子只是這個子宮里的裝飾物,當孩子獨立出去的時候,他們開始恐懼,開始唾罵,開始把孩子送進網癮學校,開始指責這個社會,卻從未想過根本原因是他們自己沒長大。
所以他們虛構出一個丑陋、自卑、愚蠢的白子悠,將這個幻覺塞進他們的生活里。
他們執著地相信這就是白子悠本來的面貌,但從根本上來說,真正在害怕的是他們自己。
袁初才會撿到那么多張照片。
這樣的恐懼只有袁初才能體會到,因為袁初是這個空間里唯一真正了解白子悠的人。
他們想讓袁初覺得白子悠就是這樣的人。
但袁初是什么人?笑話。拳打小丑,腳踢喪尸,一個拙劣的把戲,他能信?
他自己和白子悠都負距離交流過,白子悠是什么樣的人,這在他心中的印象還能讓兩個死人騙了去?
死了都想維持那脆弱的自尊心,真是顏面丟盡。
“你也不是白子悠,你只是一個幻影。”袁初對著黑影開口。“我認識的那個白子悠,他根本不怕這些,因為這些鬼是那兩個死人的恐懼,不是他的恐懼。他能夠很清楚地意識到他父母比他弱小,對他而言只是一個普通人。”
“我總有一種感覺,他根本沒有試圖和這兩個死人溝通,而是選擇直接解決了產生問題的人,所以我才會在這里看到你。”袁初笑了一下:“我和他太像了。”
因為太像了,所以對彼此都太過了解。
他們的手段都狠厲,白子悠顯然比他狠得多,只不過一直在他面前端著純良的外表。
“你的父母試圖把你改變成他們心中的那個樣子,他們成功了嗎?你試圖將你父母改變成你心中的那個樣子,你成功了嗎?沒有,你們都改變不了任何人。但白子悠沒有做這種愚蠢的嘗試,他放棄了這樣的幻想。”袁初笑道:“就連現在縮在這里的你,都只是那兩個死人幻想出來的懦弱者罷了。”
他記憶中的白子悠,從來都狠厲得不如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