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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遲揉搓了一會兒,將今晚的事情拋諸腦后,果斷跑回床上睡去。她沒別的優點,就是忘性大,總是能從感情中獨善其身。
一睡到天亮。
做愛這事爽是爽,就是折騰得猛了些,七遲醒來骨頭還積壓著疲倦,睡意從各個身體角落散發著誘人的氣息。
她惺忪地煮了粥,取食材的時候特意多加了一份。米算不上精品,但勝在新鮮,性溫味甘,用小鍋中火煮熟,放入兩顆棗子,再調至小火悶十幾分鐘。盛出來的時候,濃稠香糯,熟爛的棗肉甜絲絲滲入米粥,入口后在唇齒間若隱若現。
七遲喝完自己那份后,將余下一碗放入食盒,又回房拿了一匹牀單,夾在胳肢窩下,直接單手翻了后院磚墻,走向長門宮。
徑直來到西廂房,柳煢不在屋內。七遲把食盒放在地上,利落地給竹榻替換了牀單。左右等不來柳煢,就把粥帶回去,和同僚交接了班。
她提刀巡邏了兩圈,忽然視野闖入一顆紅彤彤的山楂,它從上頭砸向她身前,咕嚕嚕滾了兩圈,撞到鞋尖停下。
七遲抬頭,見晏玥笑吟吟坐在墻頭,懷間一束山楂枝,烏發紅衣,映著皚皚白雪,燦然生光。
看到七遲回望自己,他又摘了一枚果實擲向七遲。
七遲抬手一抓,輕易地接住了山楂果。
“好身手。”,晏玥拍手。
“這算不了什么。”,七遲實事求是。
“對我來說就是很厲害,換我肯定接不到。”,晏玥撇嘴。
他動了動身體,雙手撐著墻磚作勢往下跳,可調整了半天動作,還是僵在了墻頭。
良久,“我下不來了。”,他干巴巴地說。
“那郎君是怎么上去的?”
七遲失笑搖頭,向前助跑幾步,素黑的衣袍一起一落,晏玥就被拎著后衣領帶下了墻頭。
“你又救了我一回。”
“言重了。”
七遲自覺此處已沒事,便準備離開。
她的腳步被一道輕輕的牽扯力絆住,晏玥虛虛拉著她的袖子,指向一顆歪頭榆樹,“你看那顆樹,是不是很適合搭一架鞦韆?”
七遲無奈,“圣上有令,長門宮不允許建娛樂嬉鬧之所。”
“娘子就不能通融一下嗎?”
晏玥拉著七遲袖子搖晃,有意無意從衣領里露出一截春光波蕩的鎖骨,美目流盼看著七遲。
“圣上日理萬機,才不會有空關注此地,只要遲娘睜只眼閉只眼。”
七遲的視線停留在他血痂橫布的指尖上。
“你手指不抹藥會留疤的。”
她目光坦蕩的令晏玥不禁懷疑柳煢早上話語的真實性,要么柳煢真騙了他,要么不,他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差過柳煢。于是他的聲線愈發黏膩,全身抽走了脊椎似的貼著七遲胸口。
“長門宮陰冷,人心又險惡,去哪里都不得勁,我小時候最愛玩鞦韆了,如今細數已過十余年,難道遲娘連這一點點的憐憫都不愿給我?”
七遲合攏晏玥越開越大、朝不妙情況演變的衣襟,守禮地不碰半點肌膚,嘴中仍是溫和卻也客氣的話,“郎君別為難妾了。”
“呆子。”
晏玥看了七遲一會兒,找不到絲毫動搖的痕跡,頓時把笑容一收,轉身回了院內。
七遲對他的喜怒無常適應良好,她聳聳肩,繼續自己平淡的日常工作。
照舊巡邏一圈,長門宮寂靜地只留下飛雪落地的聲音,就連呼呼作響的風似乎也被宮內血盆大口般的殿門吞沒。
人至東院時,七遲瞧見一只早膳食盒原封不動擺放在門前,她瞧著不
對勁,打開查看,悚然一驚。
油水全無的飯菜上躺著一只瘦骨嶙峋的死老鼠,被煮得血肉模糊,只留下一張令人頭皮發麻的鼠皮還能看清樣貌。
以往負責送膳的侍子雖偷工減料,但也不曾有過這樣明目張膽的羞辱。而且東院是長門宮內受到最好待遇的住所,宓渡雖然居住長門宮,但由于圣上憐惜他家中慘案,仍保留了三品夫人之位。故而在地位不高的宮人眼里,這位棄君任有東山再起的可能,一般情況下,不會故意為難。
東院靜悄悄地猶如深山古寺,檀香長年一日地飄蕩,顯得食盒里的死物不潔之氣更重。
七遲默默將整只食盒銷毀,回屋重新熱暖江米粥。
雖有一日二食的規定,但長門宮的性質注定棄君們每餐只能吃到殘羹冷炙,并且用膳時間有限,過了時辰,就必須熬到晚上才能填上一口肚子。
七遲回到東院,叩響門扉。
“姜宓夫人,妾早晨多出了一碗素粥,若有需要,請自行取用。食盒就放在門邊。”
“咚。”
門板被人輕輕敲了一下,一道干凈如雪蓮的聲音從后頭傳來。
“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