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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月亮悄悄爬上正空,高懸的月色晦澀不明。
他遣退了眾人,比平日就寢的時間還要再早些,早早地就讓宮女點上了安神香。
帝王的精神一直不是很好,經常伴隨著頭疼,是年少時落下的毛病了。嚴寒時被兄長推入結冰的湖中戲弄,被那人救回來后足足昏迷了七天七夜,養了三個月慘白的臉蛋才見一絲血色,從此經常會持續性頭疼。
直到十一年前,那個人出征蠻夷歸來,帶回了一株蠻夷的珍貴藥材,碾碎混著一些別的引子制成一昧特制安魂香,才緩解了帝王的頭疼。
濃云涌動,逐漸泄出一抹月光,中元節的月亮散發著讓人不安的血色。帝王垂著眸,臺上赫然是滿滿一摞金盆的紙錢。
火光映著年輕帝王瑩美如玉的臉龐,卻是面無表情。火光在他的眼底幽幽跳動,看不清神色。
那雙修長漂亮的手一張張地捻著紙錢,一張張地投入那往日里總是點燃熏香的香爐中。沾了火的紙錢很快就化為灰燼,沉在爐底。籠下是一層厚厚的灰燼。
沒有立牌,更無碑位,也不知是在祭祀著誰。中元節向來是祭祀給逝去的親人,在皇家也是祭祀先祖,無論如何都不會落得連名字都沒有的下場。
……畢竟,沒有名字的紙錢注定會被孤魂野鬼搶走。
風過,幡起。
帝王心頭猛地一悸。
背后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
雕花金籠里的金絲炭火兀自燃燒,檀煙裊裊上升。
帝王的眼神落到幡上的某一處,眼底晦澀不明。
半晌,帝王低低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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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節沒過多久,后宮又開始翻牌子了。
自從新帝繼位后,后宮雖然存在,但翻牌子制度卻被擱置許久,與廢除無異。朝中老臣為皇嗣操碎了心,眼下帝王終于想要開枝散葉了,德公公連喊先皇保佑,激動地眼淚都出來了。
天佑宏和,宏和不亡啊!
于是荒廢了近十年的后宮又開始躁動了,脂粉的香味重新出現在了皇宮,穿著新裳的嬪妃們開始晃悠在御花園中,滿園的春色與嬪妃們的妍色一時讓人分不清誰更漂亮。
德公公對皇室開始開枝散葉的事十分上心,就連那綠頭牌也要親自擦拭。
腳剛踏出門坎,德公公就打了一個噴嚏。
德公公跟了帝王差不多也有十年了,他是帝王登基前親自挑選的,先前一直跟在六皇子身邊。而六皇子是在新帝還是個不受寵的九皇子時,為數不多的幾個對他友好的人,也算得上是看新帝長大了。
德公公并沒有把那個噴嚏放在心上,樂呵呵地覺是御花園的脂粉味太濃,要是在以前,帝王十年不親近后宮,平日里御花園里更是看不到一個嬪妃的影子。
“呀,這不是德公公嗎,這么早是要去哪兒呀?”
相熟的嬤嬤跟德公公打招呼,德公公笑道:“這不是準備去內務府看看嘛,敬事房辦事,咱家不放心。”
嬤嬤感嘆到:“公公辦事真是親力親為。”
也難怪這么多年來德公公仍是帝王跟前的大紅人。
御花園離敬事房并不遠,德公公也腳快,沒多久就到了。作為帝王跟前唯一的大紅人,無人不識德公公。宮殿監督領侍早早準備好了赍牌,干凈錚亮,上面的朱砂字有一股香味,看得出來是新上的漆。德公公滿意。
遣退了眾人,德公公拿起軟布輕輕擦拭。明明是大白天,德公公卻莫名的覺得陰冷瘆人,他嘀咕了一聲,莫非是年齡大了,身子骨越來越弱了?
軟布越擦越臟。
木質腐爛的臭味愈發愈發濃郁。
翻開軟布,卻見一抹刺眼而濃郁的紅。刺激的德公公心頭發慌,差點把布和赍牌一起丟出去。
木牌上的字跡暈開,分不清是哪位嬪妃的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