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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沈淮衣的眼睛里迸發(fā)出喜悅的光,像夜空中綻放的煙花,雖然轉(zhuǎn)瞬即逝,卻刺痛了張景陽的眼睛。
不甘心,卻不得不放他離開,張景陽無比后悔,最開始他就不該招惹這人。
“我不走!”沈淮衣囁喏著說道。
張景陽臉上的淡漠凝固了一瞬,“你說什么?”
“我不離開帥府,既然已嫁給大帥,我便一生都是他的人?!碧痤^,沈淮衣第一次直視張景陽的眼睛。
握緊拳頭,手背上青筋凸起,流暢的下顎線緊緊繃住,預(yù)示著主人此時極壞的心情。
對上那雙沉靜的眸子,張景陽抿著薄唇,壓低聲音道:“你記住了沈淮衣,我只給你一次機會,滾出帥府,否則……從此以后,你這輩子只能老死在府里,生是我張家的人,死便是我張家的鬼!”
目光閃了閃,沈淮衣扭頭避開那道陰冷的視線,“我知道了,多謝少帥提醒。”
張景陽沒說話,一雙晦暗的眸子盯著他看,不知在想什么,只不過臉色難看至極,周身不斷散發(fā)出冰冷的氣息。
以至于沈鶴翔進來的時候愣了好幾秒才把注意力從滿地狼藉和氣氛詭異的兩個人身上移開。
“少帥,船上的東西查清楚了,都是從北平運出來的文物和書籍,最近祁津南和洋人打得火熱,估計是想把東西賣到國外去?!?
張景陽:“把東西扣了,等大帥的喪事辦完我親自處理。”
“欸,放心吧少帥,到了咱們手里的東西還能讓它跑了不成?姓祁的這么大動干戈,那些東西肯定值不少錢,咱們這次算是白撿了個便宜。”
說完張鶴翔理了理衣服走到靈位前,“我給大帥磕幾個頭?!?
沈淮衣可惜地瞥了眼滾在腳邊的饅頭,繼續(xù)跪在張大帥的棺材前面,認認真真地燒紙錢。
火舌飛速將紙錢吞沒,黑色的灰燼在半空中旋轉(zhuǎn)著飄落在地板上,沈淮衣一身白衣,眼眉低垂,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瞼處留下一片柔和的陰影,臉上沒有表情因而顯出幾分冷淡,讓人無故生出想要打破的欲望。
老話都說女人要想俏一身孝,沒想到這句話在沈淮衣身上也適用。
張景陽突然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他想把沈淮衣藏起來,誰都不給看。
……
張管家讓人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凈,天大亮后幾個姨太太互相攙扶著哭哭啼啼地過來,戎馬一生的張大帥在倉促而簡單的葬禮中入了土。
張景陽死活不肯換孝衣,張管家只能臨時從張家的旁系里挑選幾個男孩兒為張大帥扶棺送葬,讓郢州城的百姓們看足了笑話。
只不過娶男妾、老子死在女人身上,兒子正在逛窯子……帥府的笑話可不止這一件……
按照規(guī)矩,妾室沒有資格參加葬禮,沈淮衣終于得了片刻的休息。
帥府雖然一手遮天,可也做不出光天化日之下讓活人陪葬的骯臟事兒,故而三姨太依舊被關(guān)在柴房,斷糧斷水,直到把人蹉跎死了為止。
這豪門大院看著氣派,可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像三姨太這般稀里糊涂送了命的女人多的是。
府里的人見慣了也聽慣了,自然不會憐惜。
沈淮衣隔著門縫將饅頭掰開了遞進去,卻許久等不到人來接。
短短一夜,柴房里蓬頭垢面的女人身上哪里還有三姨太半分神采?
“人總是要活下去的,活著便有希望?!?
女人聞言先是冷笑,接著竟瘋了般狂笑不止。
“大道理我不會講,只是有句老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祖宗傳下來的話總有幾分道理,你……好自為之。”
沈淮衣把饅頭和水扔在草垛上,轉(zhuǎn)身離開。
藥是三姨太找人配的,也是張大帥自己要求吃的,卻是他親手喂到張大帥口中……
害死張大帥的人,應(yīng)該是他才對。
沈淮衣輕聲說了句“對不起”,只不過立刻被風吹散……
……
入夜后,天邊黑云堆積,悶熱的空氣中彌漫著濕氣,暗夜無光,驟雨將至。
隨著一聲驚雷,豆大的雨點密密麻麻砸下來,織成一張張水幕,將大地沖刷個干凈……
“嘎吱”,緊閉的房門被推開,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xiàn)在床前,沈淮衣猛然驚醒,只見那張熟悉的面具反射著冷光,正不斷地往下滴水。
“你怎么來了?”
男人反問:“我不能來嗎?”
沈淮衣抿了抿嘴,扭頭避開他的視線,“你不該來,大帥剛剛過世,若是被人看見……你我恐怕都難活命。”
男人皺了皺眉頭,語氣冷淡:“聽說你不愿離開帥府。”
“我漂泊半生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容身之所,為何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