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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大人。”白衣教徒一鞠躬。“我們只需要與您交換一個復制體。”
“您有很多,很多的復制體。”白衣人們依次開口,仿佛某種大型樂器。“相信您是慷慨的。”
用一個復制體來交換舒生前的重要記錄,這筆買賣并不虧。
“我的確有興趣,但是你們也知道。復制體不可以離開莊園,還有基因禁令。”他不著痕跡地推回話題。
“這您無須擔心,我們并不需要它的基因;而且我們想要交換的復制體,擁有離開莊園的特殊權限。”
那主人的手指逐漸攥緊。
“您一定知道它,它有繞過警戒系統的特殊權限。”
“它引發過光逝軌道炮。”
“它制造特殊的舒系模型……”
“放肆。”主人優雅的音調逐漸變得冰冷。他不喜歡任何人提及它的事。
但是那份記錄又充滿誘惑。他平復了一下情緒。
“如果你們對復制體感興趣,我們可以采取其他辦法。”他斜倚著,湖面風景仿佛一道淡藍色的紗。“但是這個復制體已經嚴重損壞,也不能再開啟軌道炮,我建議你們……”
白衣人卻予以拒絕。
“抱歉。我們只交換那一個復制體。”
“教團并不是為了個人的利益。”
“它非常危險。”白衣人堅持。“如果放任它行動,您一定會后悔。”
“您一定會非常后悔。”
“這和你們沒有關系。”主人一擺手,已經是憤怒的征兆。“隨便你們開什么條件,唯獨不會用它交換。我也不想聽見你們這些鬼話。送客!”
普通人類都知道忤逆這主人的代價。或許他們已經不能算是人類,而只是教團的高級傀儡。遵從一個旨意,為一個目的舍生赴死
“感恩您的仁慈。”白衣人沒有任何情緒地行禮。“我們只不過如實轉達。原永恒的救主……”
“滾。”
*
下位復制體抱著一只長條的胡蘿卜抱枕,坐在柱廊的長椅上小憩。
那主人無聲地走過來,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手里抓著那朵暗紅的玫瑰吊墜。紅的發黑的顏色,就像玫瑰盛放得臨近枯萎的時刻。
它睡眠很淺,眨了眨眼。
主人壓下那些紛繁情緒,盡量平和。“你去了實驗室,感覺怎么樣?”
【還在調試。】它已經獲得了31號的可能位置。
長發美青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在它身旁坐下,握住它的手。他的手指修長許多,輕易就能托住少年的手。
暗紅的玫瑰流淌下來,在陽光下脈脈閃爍,仿佛是一種致命的深情。
“怎么,好看么?”
少年隱約想起7號的建議,甩了甩頭。其實它的處境遠比那些復制體危險。它來不及和人計算攀比。
【我不知道,但是我初步解析了它。】它直言不諱。【唔,這是我偷偷做的,7號并不知情。】
“你總是這么好奇。”似乎因為它的坦誠,主人并沒有責怪。“總喜歡探究這種危險的東西。”
【危險往往是為了避免更大的危機。舒系系統就有很多禁令。禁止下達殘殺指令,也禁止人們研究人體超腦。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哦。”美青年順勢把它撈在懷里,輕輕貼著少年的耳側,并不怎么關心這個致命的大開關。“那你想明白了嗎?”
【沒有。】它一問一答。【我只知道,你能夠將你的憤恨,通過系統中樞傳輸出去。這是一個持續了很多年的項目。因為你積累的憤恨足夠強力,所以在爆發的一瞬間,能夠讓大半人類相互憎惡,進而互相殘殺。】
“是啊。”憂憂摟著它,緩緩閉眼。“我說過,這些年我是靠著憎恨他活下來的。”
少年嘆息了一聲。所長舒殫精竭慮設下重重禁制,卻并不理解人類的心情,無法規避這種巨大而可怕的情緒能量。
所以這個開關并不是真正的關鍵。只要這個主人繼續心懷憤恨,世界就可能在他一念之間碾碎。
【你……一定要這樣么?】它側過身,抓著主人華麗襯衫的前襟。
“如果你也像我一樣經歷,這么漫長的生命,除了憎恨也無事可做。”長發青年緩緩笑著,眼中映出少年的擔憂。“別擔心,那還有很長時間。只要你好好保管它,好好擔任你的角色。什么都不會發生。”
【可是你恨他。】少年有些低落。【你也會恨我嗎?】
他沒有回答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轉而親吻少年蒼白的側臉。“現在這樣不好嗎,為什么要想這種問題。你只是‘扮演’他。你什么都不用擔心。”
可是我做不到。
少年習慣了安排任務并執行,甚至不擇手段。但是對于人類的情緒,它無能為力。
何況它只是一個扮演者,無法撼動他們沉重的百年恩怨。
午后的陽光落下來,燦爛明媚地遮掩了他們相互不可告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