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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思考你的選項。”
興致昂揚的美麗暴君捏著那少年的脖頸,力道之大,幾乎要將骨骼捏碎。“你知道你錯在哪里么?”他輕輕地說。“你不是想要了解我們嗎?其實啊,我們是相互憎恨的——”
少年已經(jīng)難以發(fā)聲,只有胸腔擠出求生的嗚咽。
誰知少年才按到一半,圖書室的電源突然一陣嗞啦。突如其來的黑暗籠罩了斷電的房間。失去電源,記憶投影未能繼續(xù),也順從地歸入一片黑暗。
只剩下窗外蒙蒙的霧藍(lán),和其中點綴的守林木屋的星星點點燈火。
毫無征兆地,被打斷的憂憂勃然大怒。
“又是怎么回事!”一晚的享樂被打斷兩次,暴怒的主人甩開手里的復(fù)制體,高喊。“都給我滾出來!”
誠惶誠恐的ai管家們也不得不登場,立刻著手恢復(fù)電源。
失而復(fù)得的光明,照亮了不知何時走到投影前的小少年。
“主人,抱歉。”管家ai深深鞠躬。“下位體們沒有激活智能,行為也不穩(wěn)定,不知道怎么把電源弄短路了。”
ai們圍住它。“你為什么在這里?這是嚴(yán)重違規(guī)——”
氣氛一時有些膠著。
那下位體卻恍若未聞。ai們面面相覷。這最低等的智能體,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對它下達(dá)命令。
如今它背對著眾人,甚至不屑于轉(zhuǎn)身。
而被甩脫在地的復(fù)制體忍著喉嚨的痛楚,趁著眾人轉(zhuǎn)移注意力,大口呼吸難得的氧氣。
憂憂褪去表情,神色莫測。
“哦,這么有能耐啊。”憂憂走到下位體面前。對于這些無神的復(fù)制品,魔鬼沒有耐性。
拉扯中,下位體薄薄的面具掉落。那下位體看著前方,仿佛什么都沒有聽到。
ai管家急得冒汗。“那個,主人,下位體們的智能沒有激活……”ai們想要將它拖走,卻見它微微移動了幾步,竟沒讓任何ai碰到身體。
憂憂也感應(yīng)到某種異常,喝退了眾人。“看來打掃衛(wèi)生并不滿足你,不如……你來替他做這道題?”
ai們擦著冷汗,低頭退出華麗卻幽暗的小圖書室,只留下憂憂和兩個少年。
“來,選吧。”憂憂施施然在扶手椅上落座,隨手將操控器拋給下位體。
下位體一般動作遲緩,一定會被拋來的遙控器打中。可這次的下位體沒有抬頭,在被擊中的最后一刻抬手,十分機械但精準(zhǔn)地接住了飛來的遙控器。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
既不像人,也不像一個機械。
“嗯,剛才那道題是什么來著……罷了。”憂憂挑眉。“這次換個玩法。如果表現(xiàn)好,就放過你們。如果讓我掃興……你們就一起下去陪‘他’。明白么?”
C級復(fù)制體看著下位體無動于衷的樣子,只覺兇多吉少。“憂哥哥……他,他只是一個下位體,怎么能作數(shù)……”
“閉嘴。”憂憂頓時陰鷙地截斷他的話。“你的游戲結(jié)束了,現(xiàn)在沒有你的選項。”
下位體靜靜地,沒有轉(zhuǎn)身,仿佛一件擺設(shè)。
“好。讓我想想……”憂憂修長的手指在太陽穴打旋兒。“不如這樣吧,假如‘他’回來了,碰巧來到這里,會怎么做呢?”
C級復(fù)制體心下一沉。
如果像之前那樣匹配前后句,這個呆傻兒尚有一絲微茫的通過幾率。復(fù)制體絕望地想。別說推測憂憂的想法,找到匹配的答案,單單操縱操控器就需要精密的邏輯思維,這個下位體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做到。他一片燦爛的命運,竟然要毀在這樣以一個突然打攪的下位體身上。
柜體里的31號緊張得無法順暢呼吸。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能在黑暗中等待。
“選擇吧。”正座的魔鬼雙手交叉,仿佛在觀看一場鬧劇。他也關(guān)心鬧劇如何收場。不論做什么,他只是在打發(fā)漫長的生涯罷了。
他掌握判斷的權(quán)力。不論這家伙如何做,如何選,他都不會給予通過。
他只想欣賞著同一張臉上,出現(xiàn)原本不會出現(xiàn)的希望和絕望。憑什么只有他一個人失去了過去,卻還要假裝活著?他要所有人一起體會這種患得患失。
這是從一開始都決定好的圈套。因為真正的小舒,根本不會來面對他。
下位體拿著遙控器站在原地,沒有任何選擇的意愿。
“時間到了。”憂憂討厭忤逆,但也不至于親自出手。“很遺憾。就請二位退場吧。”
“不……不!”c級復(fù)制體感覺到死亡的威脅正在逼近。“你愣著干什么呢……”他不等ai進(jìn)來,手腳并用爬過去搶那個操控器,想要補救。
一道激光瞬間射穿了復(fù)制體伸出的手掌。“我說過了,這不是你的選項。”憂憂懨懨地說。
黑發(fā)如夜的主人起身,“看來你真是什么都不在乎。總系統(tǒng),削掉他的手。”
柜中的31號幾乎要破門而出。
但他以為的行刑并沒有到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閃過。
【抱歉,無法鎖定目標(biāo)。已上傳總系統(tǒng)·淵。】
一個機械的少年音響起。
【目標(biāo)異常。人類判定,失敗;ai判定,失敗;生物體判定,失敗……暫用代號,第二虛擬體。暫時無法執(zhí)行操作。】
在那一連串的錯誤代碼中,那個男孩微微移動腳步,忽略了在場所有的人,站在了那記憶投影的面前。
它的膝蓋還帶著鮮紅的傷口。不知何處的微風(fēng)浮動他的發(fā)梢。而它靜靜地站著,仿佛此世的一切都與它無關(guān)。
它沒有應(yīng)答,沒有表情。不是人類的平靜,也不是機器預(yù)設(shè)的那種模擬。只是單純地“虛無”,好像靈魂已經(jīng)抽空,卻還殘留著生命。
最恐怖的東西不是幻想之外的怪物,而是最相似的陌生。足以讓任何生靈都心生恐懼。
“你是誰。”憂憂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它。“你想要做什么。”
它沒有理會,只是對著那記憶的投影舉起了遙控器。
【接受指令。】
投影中的少年逐漸變得清晰。這下連復(fù)制體都產(chǎn)生了好奇,不知這古怪的機體想要做什么。
它在古董遙控器上快速地操作著。那記憶投影忽然變亮,然后就像一本被風(fēng)翻動的書頁,無數(shù)靜止的畫面被看不見的手所串聯(lián),逐漸連貫成有邏輯的動作。
少年的面目越來越清晰,最后定格正在青年和少年之交;無數(shù)嘈雜的聲音漸漸變成詞句。或許是因為憂憂記憶的緣故,那投影的青年透著一層朦朧的光暈,看著眾人。
【……哥哥,好久不見。】
憂憂一下失去了語言,也忘記了那些游戲。他快步走到投影面前,就要伸出手。
下位體突然舉起手,按下了暫停,示意他不得再靠近。
“就憑你,也想阻攔我?”憂憂居高臨下,看著這個古怪的復(fù)制體。“你以為,你真的能走出這個房間?你以為……區(qū)區(qū)這種影像,就可以和我談條件?”
說著,憂憂反而笑著退后了一步。“我說過,我憎恨他。我恨不得他永遠(yuǎn)痛苦煎熬。你要是能做出那種景象,我倒是可以考慮。”
下位體的眼瞳在暗中閃爍著綠色熒光。
它按下了遙控器上的‘開始’。
記憶投影開始倒放。于是青年的形貌逐漸縮小,一點點后退。
“我說過,我對這種東西并不感興趣——”
但他們都猜錯了。在人影的快速閃動中,又一個機械音響起:
【——順序刪除,開始。】
“你……你瘋了嗎!”c級復(fù)制體在忍著痛楚喊道。不知為何,復(fù)制體都對本體有一種潛在的孺慕。“你為什么要刪除他!他本就……本就沒有留下什么……”
復(fù)制體回頭,想要向那主人求肯,卻見那主人怔怔地看著前方,暗紅的瞳孔微微閃動。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是誰。”在無數(shù)倒帶的記憶里,他單手撐著額頭,逐漸流露出一種劇烈變幻的情緒和審慎。“是你!竟然是你!”
復(fù)制體不解,“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