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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日,他們仿佛都有意避開對方。
少年頸間留下了淡紅的指痕。而那人竟連探望都不肯。
智能ai們也在竊竊私語。在這個世代,高級智能ai幾乎與人無異。為了更好地照料人類,也預設了個性和情緒。雖然吃穿用度并無克扣,他們看他的眼神也不再掩藏,有一些約定俗成的了然。
或許人性就是一種,有溫度,但聚集起來就會成為惡意的饋贈。
“少爺。”高大挺拔的管家ai倒是一如既往。“用餐的時間到了。”
少年不太情愿地下床。憂憂行蹤不定,不常參與他的起居。這莊園的一切生活都奢華得不真實,唯獨他的食物苦澀怪異,彌漫著一股鐵銹氣。
“您剛剛蘇醒,這是為您特殊調配的營養劑。”
少年沒有什么興致,甚至窗外忙碌的傭工都變得有趣。
智能ai也有階級,而且比人類更直白殘酷。據說最高級的ai能勝任人類的伴侶,而這批下位體是批量生產的產物。它們只有接受,沒有表達的權利。
少年無法想象那是一種怎樣的生活。
有時少年遠遠地看見那孩子站在庭院里。它比同批次的都要瘦小,遲鈍,所以不論做什么都慢半拍,仿佛是一個掉隊者。
那是一個晴天,少年抱著絨毯,偶然瞥到那瘦小的孩子在陽光里呆呆地站著,曬出了虛汗也不知道移動。旁邊矗立著一個裝飾精美的日晷。直到那日晷投下的指針陰影越過它的身體,它才緩緩地動作起來。
這樣一條生命,仿佛只是地面上的一道刻度。
那小工正在花園澆水。他做活實在刻板,幾乎是在讀秒。
“喂,你……”他跨過廊柱,喊住在花壇澆水的小工。
小工受驚手一抖,倒出去大半壺水。壺中水很快空了,他卻以同樣的頻率地澆著。
恒定的姿態,虛擲無用的耐心。
“罷了。”少年只是一時寂寞,卻不想見那些似人的ai。或許馴服寵物就是這樣,嬌生慣養,再忽冷忽熱,若是過了興頭,誰知流落何方。
少年掩面。
也不全是這樣。是他變得貪婪了。是他以為自己足夠接受那個人絕無僅有的摯愛,寧可忽略那些……
嘩啦啦——
水柱對著他兜頭灑下。
冰涼的水花激得他打了個寒戰。少年站著久久未動,竟被小工接了皮管,當作植物澆灌。這下大半身都濕透了。少年只得甩脫情緒,擺了起來。
這一擺動,卻讓將他當作一盆“植物”的小工再次受驚,丟了水管,舉著雙手逃跑了。
“……”
花園廣闊,被淋濕的少年打了個噴嚏。天大地大,他竟一時不知該向何處去,漫無目的地走了起來。
同樣遭殃的還有手腕上的手環,傳出滋滋聲,有輕微的短路。
變故就是這樣發生的。
突然一個人影從建筑的陰影跳出,幾下起落,落到他面前。
“嘿!”那是一個女孩,身形修長,緊身衣裝,黑發扎在腦后,露出清秀眉眼。眼神流露出一層戒備,但她的底色卻是信任。
研究員外的活人絕不是這莊園的常客。“……你是人類?你怎么會在這個魔窟?”
秀麗的眉頭皺起來。
少年下意識退了一步,“你,你是誰?”
“說來話長,此處不宜久留。”黑發少女的擔憂不似作偽。
“我……我在這里挺好的。”他恍惚道。
“好?怎么可能。”女孩皺眉。“你知不知道,這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哦,是被騙過來的吧?別怕,我可以帶你出去。”她喃喃道。“這次,我一定要出去……”
她向他伸出手。
“只要……不迷路的話。”她老實承認。
少年怔怔地看著伸來的手掌。和他蒼白的憂哥哥完全不同的手,令他無端覺得親切。少女手心的紋路很淡,上面泛著淡青色的血管。
……在日后急轉而下的變故里,他也想過,要是那時候握住了阿陸的手,就此離開,一切會不會截然不同。
話說回來,就算阿陸,難道就能真正離開么?
但是晚了。他心里知道。他的身心已然是那個人的俘虜。
早就別無選擇。
見少年木然不動,女孩心急,也不愿浪費唇舌,便上前拽起他的手臂,拖著他跑動了幾步。
耽擱了幾分鐘,手環依然開始發揮功用,發出刺耳的警報。
與此同時,莊園的另一側響起了槍聲和入侵護衛的系統信號。
“真巧,是教團的人。”這女孩皺眉。她行事直接不拘小節,判斷卻很準確。“不過好機會,他們一定顧不上這邊——”
然而事與愿違。
少年這邊的警報,不幸地招來了更多的ai和莊園的主人。層層守衛迅速將他們包圍。還有更多看不見的布置和警告聲,在庭院中響起。
一聲凌厲的槍響爆開,青煙頓時在他們面前升起。
或許是因為他們靠得過近,這一槍并不致命,只是威懾。那女孩身手敏捷,在早地上一個翻滾,躲在一塊巖石后。
“愣著做什么!”少女對他急聲喊道。“快趴下!”
少年看到對面,竟然有些恍如隔世,一時失去了言語反應。
煞氣濃重的長發青年,提著他的黑色蛇頭手杖從眾人中出現。精美漆黑的手杖尖端還冒著青煙,顯然不止是貴重的裝飾,更是一件優美的武器。
“看到了吧!”女孩臨危不懼,還不忘對少年喊。“就是他,他就是這里的魔鬼!你別被他騙了,這個魔鬼……這個魔鬼會吃人的!!”
少年一凜,這才回過神,對上青年陰翳的視線。是這幾日頭一回。
“哦,是啊。”魔鬼見他無恙,也不覺放松下來,不以為然地挑眉。“我的確……會吃人。”
少年臉色泛起微紅。
???女孩左右看看,感覺局勢不對。
“到這里來,小舒!”美青年對他張開懷抱。“你有沒有受傷?別管那些外人。”
竟還有內疚和自責的樣子。
少年心頭一下軟化,再也看不見其他。是啊。到底無法真心恨他。而且自己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少年先是走,然后步伐加快變成了跑,磕磕絆絆地撲入青年懷里。午日的草坪,被人輕快的腳步踏出一陣清列草香。
“抱歉。”青年立刻收緊雙臂,緊緊擁住少年的后背。“我……我失去了太久,不知道怎么面對你。以后絕不會這樣了。”
“沒關系。”少年在漆黑的懷中合眼,仿佛這樣就可以少見證一些。“我不害怕。你可是我的憂哥哥啊。”
青年得到寬宥,也不再收斂氣勢。對那女孩舉起手杖。
面對如此險境和強敵,黑發女孩面色凝重,但仍然冷靜地調整了姿勢。
“系統淵,你在做什么!”莊園的主人厲聲喝道。“竟然讓……深入防御內地!還不立刻射殺。”
隨著他的號令,早地上突然憑空亮起一個少年模樣的投影。這是更高級的超a級全局虛擬ai系統。莊園一切事務,最終也是交由它統籌。
少年只隱約看到ai投影的背影,在半空閃爍。
【抱歉,無法執行這個指令。】
在這個ai高度擬人的時代,莊園的最高級ai少年·系統淵帶著如今少有的機械和刻板。【該目標身上,有第一代系統的直系烙印。沒有檢測到威脅動機,本系統無法進行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