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宬?作為宸將軍家的獨子,兼之氣宇軒昂,矯健颯爽,從小便是眾星拱月般的存在,在一眾同齡人中那更是人人仰慕,處處追隨。至十五歲上宬?便隨父親出入戰場,但是宸母心疼孩子邊疆勞苦,私心下也不希望宸兒繼承他父親的衣缽,總是找這樣那樣的借口讓尋宬?回來跟隨左右,引得宸將軍總是大嘆慈母多敗兒。
宸母卻是個有主意的:“呸,宸兒是這汴城數一數二的好男兒,若不是這個地方,不是這片天,何愁他沒有一番好作為?可看這日子,不出一旬怕是就大勢已烈,只手難撐,”說著秀目便落下兩行淚來“你國爾忘家是責無旁貸,卻不許我為宸兒打算打算,非讓他平白也受了這罪?”
宸將軍坐在燈影暗處,像一座巍峨的山,沉默良久,啐了一口:“婦人之見,既為將門之子,便該戎馬一生,保家衛國。”
但卻仍是沒帶宬?去此次戰場。
少年在關山門外看著父親攜軍出征,烈烈馬蹄揚起一片飛塵,飛塵散盡,也迎來了青芽綠柳,冰開日暖。
宬?這日獨占這了練武場,因著是休沐,其他貴族學子都在家休息,便練過了些時辰,等他從武場出來,旁邊的樟樹下突然藏起一道人影。
宬?不做聲地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便見一雙清凌鹿眼偷偷從樹后望了過來,見宬?發現了他,一張精致玉白小臉兒漲的通紅,訥訥從樹后站了出來。
他套著一件極不合身的布衫,布衫已經被漿洗得有些發白,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寬袖垂得長長的,累贅地堆在手邊,此時小少年拘謹地將袖子往上推,沖宬?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少爺好。”
宬?疑惑地皺起了眉頭,便是下人,也不該穿成這個樣子:“你是誰?”
小少年遲疑了一會兒,把頭低了下去,那小少年的聲音極好聽,如同寒冰乍破清泉叮咚:“我叫白澤。”
宬?脊背僵了僵,忽而不知該作何反映,質子過來的時候他正隨父親在戰場上參戰,那時隱約聽說是請到了他們府上,但是從戰場回來也從未有人提起過此事,便忘在了腦后。
他僵著臉沖少年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了。
少年……是因為父親的那次大獲全勝,才被送到這里來的,若非如此,他應該在他的國家,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吧。午后,宬?手里握著兵書,第一次這么頻繁地走神。
宬?頭一回見那樣玉白的人兒,仿佛會發光一般,雖然都是皇子,可宮里的那些頑劣不堪,整日走馬斗狗的皇子和白澤真是不能比。他的嘴唇也紅紅的,脖頸那樣纖細,衣服太過寬大露出了一小段雪白的肩頸,仿佛一塊上好的美玉被粗布包著,可這樣非但不顯得美玉掉價了,反而愈發可憐可愛。少年的體格也比自己纖細很多,看著瘦瘦的,自己一下應該就能把他抱起來,好想把他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坐著……抱著做什么呢?啊,是了,他可以親親他的臉蛋兒,就像子陽對他的幼弟那樣。
這是數十年來只關心沙場軍法的端方少年,第一次感受到“美”的沖擊。
他晃晃腦袋,把紛繁思緒趕了出去,可是想著那少年的溫溫熱熱的心情卻盤駐在了胸臆間,仿佛有什么引力似的,想到他便會情不自禁地呆愣好一會兒。
但是這樣的身份,不該和他走得太近的。宬?向來被人夸端方持重,卻也是將軍府的規矩教條擺在那里,不僅如此,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關乎的就是整個將軍府的身家性命。
他嘆了口氣,喚來小廝吩咐道:“叫周媽趕幾套褻衣褻褲出來,比我現在穿的小一些的,料子要和我的一樣。”
又自己開了箱籠,找出幾年前穿了沒幾次的衣服,他摸了摸幾件見客時會穿的綢質長袍,想了想,還是將幾件習武時穿的粗布短打拿了出來,吩咐貼身小廝一并往質子院子里送去,細細囑咐了不要說誰送的。
晚上,宬?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望著窗外的一輪明月,他在這里的日子定是不好過的,穿的不那么顯眼些就少叫人惦記著些。月色朦朧,很快化成了滿眼的白,宬?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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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照常在練武場習武,一群半大少年們怨聲載道,好容易熬到了中午下學,鳥獸似的一下便散了。宬?收了武器準備像往常一樣去和娘親請安,卻不自主地朝那邊樟樹林望了望。
沒有人,但是好像有聲兒。
樟樹林并不茂密,宬?幾個快步就看到了一群少年圍著什么轟然狂笑。
待得近了,宬?狠狠皺起了眉頭,心一下沉下去了。
小少年穿著他的那身粗布短打,被圍在中央,笨手笨腳地揮著拳頭,和平時慣會虛溜拍馬的一個侍郎家的兒子對打。
對方高他許多,在練武場上帶聽不聽地也學了些手腳,此時一次次毫不費勁兒地把小少年打趴下,可是白澤還是一次次站起來,努力揮著拳頭,宬?看出來,那是他最近在練的一套拳法。
每一次白澤被打倒,眾人便哄堂大笑,比看耍猴的還樂,其中一個余光瞄到了宬?,獻寶似的急急喚他:“含澤,快過來,這小雜種太逗了,什么都不會的還想偷學我們功夫。”又沖白澤喊道:“小子,要學滾回你白帝去學啊,在這兒,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這兩手,學會了沒?哈哈哈哈,瞧你那樣子,真是笑死人了,還是什么皇子……”
一顆石子不偏不倚打到了那人的嘴巴上,他踉蹌兩下驚恐地捂住嘴,嗚嗚地想說話卻吐出來一嘴的血,還有半顆牙。
宬?收回手,走到白澤身邊,雙手撐著將他抱起來,又替他撣了撣身上的灰,伸出手牽住他的:“以后,白帝質子跟在我身邊,”他頓了頓,“下午演武場,我來會會大家的拳法。”
一時間樹林里眾人噤聲,這群沒什么腦子的半大少年本就以宬?為模范,宬?在他們心里的積威比夫子還深。
宬?走到那豁著牙齒吐血的子弟旁邊:“質子貴為白帝皇子,此時兩國交戰,便是皇上也不敢動質子分毫。你們今日所做,是我見著了,缺了牙,瘸了腿還有這個命說話,”他冷冰冰掃了一眼眾人,自帶殺氣“若是被上頭看見了這么重要的人被你們如此戲耍取弄,怕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得。”
然后便一徑帶著白澤出了樹林,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宬?拿出常備的跌打藥酒:“哪里傷到了?”
白澤一路低著腦袋,此時臉紅紅地:“不礙事兒的,”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了宬?一眼,似乎是非常不好意思“我看,看到,你練武也常常受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