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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麟準備去浴室洗一洗混亂的腦袋。沒有絲毫猶豫,他帶上曲放的錄音筆,提溜起喝干凈的杯子,走出臥室。
門外,馮子岳立定,挺拔地站著,一板一眼的,絲毫看不出內在的歡脫。他早就聽出向導要出來,看到向導手中的杯子,十分自覺的上前接住,轉頭去廚房刷洗。
俞麟被截胡,詫異的眉頭一挑,笑道:“不至于這樣?!?
馮子岳沒有抬頭,嘿嘿一笑,說:“俞哥你不懂。要是你進入部隊,一個班的警衛員守著你,這種小事都得搶著干?!?
好吧,俞麟只好妥協:“你們晚上怎么辦?”
“在客廳打個地鋪,我們輪流睡。俞哥晚上也可以鎖門,就是別開那個,”馮子岳指了指俞麟手中拿著的錄音筆,不好意思地笑:“我們離不開聽覺?!?
“這算不算侵犯隱私。”俞麟無所謂地笑。
這樣說著,面上卻顯得毫不介意。俞麟把手里的錄音筆轉個圈,然后扔向馮子岳。
“給你!開還是關,你看著辦吧?!?
“???”馮子岳接過拋來的錄音筆,有些不知所措。直到看向導進入浴室,他才猛拍腦袋。
完了完了!向導不會以為我要偷聽吧!我這嘴!這破嘴!
忍不住給自己的碎嘴來一巴掌,馮子岳皺著臉,罵自己該!真是活該!活該向導用自己湊數!
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很快停歇,一陣淅瀝瀝的水流聲響起。
馮子岳的大腦自動生成畫面,罵了句臟話,他急忙阻止自己浮想聯翩,一邊快速按著切換錄音筆中的聲音。
悠揚的小提琴曲開始播放,馮子岳不由得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浴室內。俞麟坐在浴缸內,揉著頭上的泡沫,瞇著眼笑??磥?,哨兵也沒想象得那么糟嘛。這么淺淺試探一下,俞麟倒不至于就信任他們,想到馮子岳身上似有似無的情緒變化,俞麟手指不由自主地敲了敲浴缸的邊沿,淡淡的懷疑繞在心頭。
愧疚、不安、無奈,偶爾還有些傷感。
尤其是面對他的時候,馮子岳情緒中的愧疚與不安總會迎來一次短暫的爆發。這實在很難讓俞麟安下心,他猜測還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所以先前當馮子岳主動湊上來的時候,俞麟突然決定,先留下他,之后再慢慢探索。
淋著水,俞麟把感知向外鋪開,先掠過馮子岳,之后是門口執勤的楊陽宇。兩位哨兵一個接一個地激靈一震,視線不由得飄移到同一個地方。
向導的特性在此刻彰顯地淋漓盡致,俞麟多出一種朦朧的無法形容的感覺,那是來自另一個空間的感官。
他閉上眼,只用這個感官感受空間。兩個哨兵仿佛自帶定位器,定在他感知空間的某個點,一個在客廳,一個在屋外。他們對俞麟來說仿佛是個信息集合體,身上散發著的各種香味就是他們的信息素。
像是花香,卻不知道是哪種花;有種果香,卻猜不出是哪種水果。味道混雜著,卻不會駁雜突兀,他們和諧地糅合在一起,仿佛一道調料復雜卻味道鮮美的大餐。
漸漸地,俞麟有些明了。那不是花香,亦不是果香,只是哨兵情緒的外顯,是永遠不會停止的表達。這種表達只有向導可以感知,可以嗅聞。
作為向導,俞麟會本能地自我解析哨兵的情緒。他能聞到香氣,卻不會知道,他的感官系統會持續地收集香氣,隨時隨地解析,源源不斷地提供外界信息。
以身體自帶的心靈視野作為生理本能實在過于神奇,這份神奇令俞麟有些沉迷。向導如果對擁有的這套感官運用得當,那將是極大的助力。信息捕捉,情緒感知,對哨兵有獨特的感應技巧,這些能力還只是生理上的被動技能。
向導會是天生的偵查員。監察戰場,掌控全局,這才是向導天生的位置。
難道,這就是軍隊吸納向導的原因?
仔細辨別,俞麟卻發現,他很難將氣味與信息對等翻譯,青草氣息可以是喜悅,也可以是緊張。僅憑氣味,很難分析出哨兵的情緒波動。
俞麟之前還疑惑,他們難道不知道自己泄露的情緒是什么嗎?
明明哨兵也可以聞到自己的信息素,可他們好像無法辨別,似乎只能區別出信息素與向導素。
哨兵的信息素,向導的向導素,這或許是哨向最獨特的標志。難不成就是這個原因?無法分辨同類,卻可以區分異類嗎?
大概維持一分鐘,俞麟就收回精神力。之前用的時候他沒有過多思索,這次才細細體驗。精神力就是向導的另一雙眼睛,像游戲中的小地圖,以向導為中心,向四周輻射,直到達到能力極限?;蛟S,向導也是有強弱之分的,根據精神力的輻射范圍、續航能力等劃分,就像金字塔一般。
精神力的作用俞麟隱隱有些概念,但還需要實踐。他非常享受現在的狀態,精神海掙脫束縛后的感覺太美好,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與從精神牢獄回到肉身的感覺一樣,是一種別樣的腳踏實地的幸福。
俞麟一直是普通人,從未有過精神力。當下一對比,他非常驚喜向導與普通人完全不同的體驗感。
當想到的精神海平穩無比時,向導就是最完美的狀態。精神力可以收攏起,不感知外界。也可以釋放至最大,仿佛脫胎而出,遨游于虛無。
目前來看,精神力才是向導最重要的武器。向導素只針對哨兵,精神力卻具有普適性。不論是向導還是普通人,精神力都能發揮作用,這可比只讓哨兵發情的向導素好得多。
不過,精神力也有弊端。雖然使用精神力后可以自動恢復,但是,恢復的時間很長,達到使用時間的三倍還多。
這個結論來自俞麟的親身驗證。他使用一分鐘的精神力,需要至少三分鐘來恢復。至于持續使用的時間,俞麟推測不準,不過肯定超不過三個小時。
這些都只是俞麟一時的看法,真要下定論,還得等曲放答應的書送來。到那時候,等俞麟摸清軍隊的底細,他的底氣也足一些。
是的,俞麟在考慮參軍。
在他看來,這個世界太割裂,在這里,普通人是一個世界,哨兵向導又是另一個世界。哪怕他從特殊人群與普通人完全混雜的世界而來,他也不認為這個世界的模式是優越的。
俞麟相信,作為向導看到的世界,絕對比普通人看到的世界,要更加真實,更加有趣。而這個世界,扎根軍旅,與政治的牽扯很深,俞麟的心里還有顧慮。
如果在權衡利弊后,參軍確實是最合理的選擇,那么他一定會選擇合適的道路。可是,就算要去,他也不能沒絲毫準備,直接踏進這個巨坑。他需要足夠的準備,去挖掘可探究到的真實,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洗過澡,俞麟完全忽視眼神奇怪的馮子岳,推開臥室門直奔床榻。也不知道在他們哨兵眼里,隨意使用精神力的俞麟算不算違規,但是,管他呢?這不是沒敢開口么,那就是沒事。
洗去今日所有的疲憊,俞麟感受到久違的快活。陷在柔軟的床墊里,他放空心思,抱著枕頭開始雜亂無章、漫無目的的胡思亂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