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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萬物自有它的規(guī)律,想要辦成一件事情也需等待水到渠成,急于掌握一切或過求萬無一失,都會埋下禍根。而且……”
他略微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會幫陳姑娘復(fù)生,所以你應(yīng)當(dāng)相信我才對。”玫瑰色霞光鋪陳在他雪色長發(fā)和藍(lán)白衣服上,雪白眼睫下赤金眼瞳注視著陳鄰。徐存湛說話時還離得很近,不知道為什么,陳鄰被他看得有些暈乎乎,等反應(yīng)過來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還在小雞啄米一般點頭。
她連忙轉(zhuǎn)過身去用力敲了敲自己的棉花腦袋,暗罵這該死的美色誤人。
陳鄰覺得自己之前對徐存湛的印象簡直是大錯特錯!
徐存湛才不是那種會被妖女騙身騙心的正道弟子!他是即將潛入魔界把妖女騙身騙心的那種正道弟子。
這種叫什么來著?蜂蜜陷阱!沒錯!絕對是蜂蜜陷阱!這家伙完全有當(dāng)小白臉吃軟飯的潛質(zhì)啊!
那個新娘子自從進入房間以后就一直沒有出來。陳鄰等得都困了,好幾次險些睡著,中途還撞見徐存湛吃三元丹飽腹。
跟這哥們相處了好幾天,陳鄰發(fā)現(xiàn)這哥們之前說的居然完全是真話;他當(dāng)真是除了三元丹之外啥也不吃,城主府的廚房離這邊還挺近,晚飯時間風(fēng)送來食物的香味,陳鄰一個不需要吃飯的玩偶都餓得不行。
但徐存湛還是不為所動,一直維持那個打坐似的姿勢,單手掐著決,闔目凝神。
他做這個姿勢時也不說話,陳鄰也不敢出聲打擾他,擔(dān)心打斷了徐存湛的修煉。
徐存湛就這樣一直從下午坐到晚上,連眼睫毛都不動一下。陳鄰真的很無聊,又不能亂跑,只好躺在徐存湛腿上數(shù)他的眼睫毛。
明明是個男生,眼睫毛卻又密又長,數(shù)著數(shù)著陳鄰就忘記自己數(shù)到哪了。他的頭發(fā)沒有發(fā)繩綁著,一直垂到胳膊小臂那,有幾撮短點的白發(fā),被風(fēng)吹得翹起來,在他頭頂一晃一晃的。
陳鄰下意識伸手摸了下自己脖子上的紅繩,也摸到紅繩收束口那只小小的蝴蝶。
……等拿到鮫人珠后,一定得把這根頭繩全須全尾的還給徐存湛才行。
徐存湛站在平靜無波的死水面上,頭頂是同樣深邃冷寂的星空。
他垂眼,面無表情看著自己腳下的死水。更準(zhǔn)確的說,他是在看死水水底的東西。
徐存湛是自己悟道開竅的,并沒有任何人的引領(lǐng)。從他靈臺開竅始,就只見過這片死水和永無波瀾的星空。
師父說這是因為他情竅受損,無法感知七情,所以靈臺才會如此安靜。但對于徐存湛來說,情竅受損本是好事。
因為情竅受損,便不會動情,不會動情,就不會有情劫。修殺道者最怕生死劫,一念悟不明白就會灰飛煙滅,徐存湛天生圓滿的靈臺外加情竅有損,簡直是生來就該修殺道的不二人選。
但是現(xiàn)在——
徐存湛永遠(yuǎn)冰冷昏暗的靈臺,死水之地,湖底躺著一盒花里胡哨的顏料盒。!
第20章 顏料盒
徐存湛只是伸出手,那盒顏料就自己飛到了他的手上。
這沒什么好驚訝的,畢竟此處是徐存湛的靈臺。只要是出現(xiàn)在這里的東西,都是屬于徐存湛的東西,隨他心念而動。
顏料盒入手頗有分量,外殼上貼著各種亂七八糟花里胡哨的貼紙,在左上角還貼著陳鄰的名字。
陳鄰。
耳東陳,令耳鄰。
原來是這個‘陳鄰’。
好,現(xiàn)在知道‘陳鄰’的名字怎么寫了,又出現(xiàn)了另外一個問題:陳鄰的東西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
他打開顏料盒,一點也沒有這是別人東西的自覺;既然出現(xiàn)在他的靈臺里了就是他的東西,管它上面寫著誰的名字。
顏料盒里填滿各種色彩,一眼掃過去花花綠綠的一大片,晃得人眼睛疼。暮白山是修道的地方,養(yǎng)弟子的一貫方針就是窮養(yǎng)苦修,在衣服布料上也是如此,門內(nèi)弟子無論身份一律是麻布白衣,頂多袖口衣領(lǐng)加點藍(lán)色布料裝飾。
徐存湛頭一次看見這么繽紛的色彩,倒是和陳鄰那一手明黃新綠的撞色指甲很
相配。
在顏料盒打開的一瞬間,一段記憶也跟著竄進徐存湛靈臺。他挑了挑眉,不緊不慢將那段記憶攤開讀取。
種滿洋紫荊的人行道,溫暖的太陽光,即使在最冷的十二月,這座靠海的南方城市也少有出現(xiàn)零下溫度的時刻。
緊鄰著藝術(shù)院的一條街上開了很多畫材室,走在店鋪鋪著大理石地磚的走廊上,就能嗅到一股顏料和鉛筆的氣味。有幾個學(xué)生在逛畫材店,零零散散的,都穿得很奇怪,符合大眾對美院生一貫的刻板印象。
在一堆標(biāo)新立異,完全不顧季節(jié)的年輕美院生里,徐存湛一眼就看見了陳鄰。
她站在放滿罐裝丙烯顏料的架子面前,亮藍(lán)色長卷發(fā),很淺,卷成發(fā)髻盤在腦后,斜插了一支鉛筆固定。有些沒能被盤起來的藍(lán)色碎發(fā)垂在她年輕白皙的臉頰邊,落下一層模糊陰影。
藍(lán)白拼接的寬松長外套蓋過一半大腿,外套底下是同樣寬松的米白色長褲。因為陳鄰瘦而高挑,穿這樣過度寬松的衣服也只顯得休閑而不是臃腫。
奇怪的房子,奇裝異服的人,卻有一種很安穩(wěn)的氛圍。這種氛圍和徐存湛習(xí)慣的嚴(yán)苛環(huán)境截然不同,像澆著蜂蜜綴滿鮮花的象牙塔。
他站在畫材室門口,看著陳鄰拿了三罐白色顏料走出來付錢,潔白耳垂上墜下大朵紫藤花的膠片耳環(huán),微微泛著粉色的耳骨釘著銀白色星星耳釘。
一切夸張明亮的裝飾品在她身上都是如此的合理化,她好像生來就是這樣燦爛明媚,如春晝午那般美好的存在。
陳鄰付完錢,那三罐白色顏料被裝進紙質(zhì)手提袋里。她拎著手提袋,走路時手臂一晃一晃的,潤澤的唇哼著小曲。
“can&039;ttakeyeyeffyou,pardonthewaythatistare,there&039;snothlsetopare,thesightofyouleavesweak……”
調(diào)子輕快懶散,她哼著歌從徐存湛身邊走過,拖鞋踩過人行道上積攢的落葉,落葉被踩碎的聲音也輕快,像煙火似的炸在徐存湛耳邊。
徐存湛慢悠悠跟著陳鄰的步伐,他個子高腿又長,要跟上陳鄰并不算困難。
她走路時手臂晃,大朵夸張的耳飾也晃,紫色膠片被太陽光照得亮晶晶,將一小片一小片灰紫色的亮光折射到她臉頰上。
她穿的是涼拖鞋,天氣冷,露出在外面的腳跟和腳趾都被凍紅。陳鄰約莫也覺得冷,走幾步就跺一下腳。徐存湛看著她連走帶跳,覺得好笑,腦子都還沒反應(yīng)過來,嘴角先跟著翹起一點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