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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到底是搞情報的出身，對身邊人員的變化格外敏感。雖然背對著幾個晉綏軍軍官，不過還是從幾個人的對話當中發(fā)現(xiàn)了破綻：“上車了五個人，卻只有三個人在說話。其中一個說幾個特定字的時候還能帶出來奉天口音。他們當中最少有兩個不是中國人……別看他們——就當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一樣……”

王殿坤的話點醒了我們幾個，順著他的思路回憶，果然其中兩個軍官從上車到現(xiàn)在一直沒開口。只是其他三個人高談闊論的，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

趙連丙透過車廂玻璃反光，偷偷觀察這幾個人。半晌之后，他輕輕的沖著王殿坤點了點頭，說道：“是，第一排靠窗的和對面靠過道的兩個人一直沒開口。這兩個人和其他三個不一樣，一副標準的日本關東軍坐姿……”

說到這里，老趙掏出來香煙點上。抽了兩口之后，再次說道：“老王、廳長、老四，咱們四個打他們個冷不防，還有七八成的勝算。一會我喊一二三，一起動手——兩個日本鬼子歸我了，剩下三個你們分……”

在北平準備的時候，老趙給我們幾個男人（包括沈中平）每人都置辦了一把駁殼槍。只不過對上這幾個職業(yè)的軍人，我實在沒有把握。當下急忙按住了趙連丙，說道：“老趙，你怎么知道車上就這五個人？要是前后的車廂里還有他們的人。聽到槍響都沖過來，正好把我們包餃子了。”

趙連丙皺了皺眉頭，看了我一眼，說道：“那怎么辦？就等著他們過來拿住我們嗎？”

“他們敢過來的話早就過來了，不會等這么老半天的。”說話的時候，我和羅四維對了一下眼色，隨后繼續(xù)說道：“你這么動手的話，他們不敢也敢了。在我們下車之前找個機會，神不知鬼不覺的動手。老四，天黑之后我把車廂的燈關了，摸著黑你有幾分把握？”

羅四維苦笑了一下，說道：“哥們兒你真看的起我，我雖然只是個淘沙的，不過還有點小能耐……”

第四十五章 措手不及

原本這樣的事情還是交給雷隱娘更合適一點，不過自打太原雷氏被滅族之后，我這弟妹還是虛弱不堪，一身本事打了大大的折扣。也是因為這個，沈家堡出事的當天，沈中平領著自己的老婆去臨縣看大夫，看到天色晚了便留在縣城住宿，這才僥幸逃過了一劫。

現(xiàn)在雷隱娘的身手遠遠不如從前，別說暗殺五個大漢了，對付一個都吃力的很。無奈之下，矬子里面拔大個，也就是羅四維還有這個本事了。這些年在吳老二、呂萬年和那只大貓身邊，顯不出來羅老四。他可是這有本事的……

動手之前，我和趙連丙先后到前后兩個車廂里查看了一番。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樣，這兩個車廂里都有幾個故意在躲避我目光的人。其中也有幾個人裝啞巴不說話，看樣子八成也是日本人假扮的。

回來之后，我與趙連丙胡同了一下情報。老趙低著聲音對其他幾個人說道：“除了咱們車廂里這五個人之外，前后車廂里還有十一個他們的人。這些人應該都帶了家伙，老四，你有把握嗎？”

“當初你可是管我叫四哥的，小沒良心的……”羅四維笑嘻嘻的調侃了一下趙連丙之后，目光瞟了瞟對面的五個人，隨后繼續(xù)說道：“怎么說我也是差一點就做了羅海山的人，就說呂萬年、吳道義太顯眼，哥們兒我有點不吃香了，可是施展點小手段，弄死幾個人還是沒問題的。你們說什么時候動手，這五個人誰也活不了。”

“現(xiàn)在不著急，等到了寧夏，到時候老四你弄死他們制造混亂，咱們趁亂下車。”說完這句話之后，我看了趙連丙一眼，見到他沒有什么話要補充，這才繼續(xù)對著羅四維說道：“老四，有把握嗎？不行的話我和老趙、老王和你一起動手。”

“別的不需要，只要哥們兒到時候把車廂的燈關了。剩下的就交給我了……”說話的時候，羅四維從藏在衣服里的背囊里面摸出來一個臟乎乎的‘手巾’來。他小心翼翼的將‘手巾’撕成兩半，其中一半遞給了再次收好，另外的一半‘手巾’疊成了一個三角的形狀。

羅四維擺弄好了手巾之后，說道：“這是當年我在一座明朝的無名道士墓里找到的，看了棺材前的墓志銘我才知道老道也是淘沙客出身，后來一次淘沙的時候遇到了毛僵。一起淘沙的九個人，結果就活了他一個。這才頓悟了，洗心革面之后做了道士……”

說到這里的時候，羅四維看了我們幾個人一眼，隨后突然大叫了一聲說道：“姓趙的，你個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當初還叫我四哥、四哥的，現(xiàn)在改叫老四了。那以后是不是又該叫小四了！我打你個勢利眼的東西。”

說著，沖趙連丙的鼻子就是一個電炮。老趙被羅四維罵得一愣一愣的，沒防備老四說動手就動手。當下這一拳打的他鼻子嘩嘩冒血，羅老四順勢將臟乎乎的‘手巾’捂住了趙連丙的鼻子，流的鼻血一點沒糟踐，都流在了‘手巾’上面。

這突然間的變故，把車廂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老趙也不敢發(fā)作，只能一邊用‘手巾’擦著鼻血，一邊解釋道：“我這不是向著叫老四親切嗎？你要是覺得不好，我改回來不就得了嗎？四哥，你這么突然間一下子，傷交情……”

“還能改回來啊，我怎么沒想到……”羅四維笑了一下之后，伸手接過了滿是血跡的‘手巾’，隨后裝模作樣的賠禮道歉，算是把這一篇翻了過去。周圍看熱鬧的人見到沒什么好看，加上我們這邊都是東北大漢，看著也不好惹，他們怕惹事便也不在意我們這邊了。

見到了那五個人也不在理會我們這邊，羅四維這才低聲解釋道：“這塊布就是從無名道士的墳墓里找到的陪葬，你們可別小看就是塊破布。這是道士淘沙時期用的手段，是防著上面看盜洞口的伙計黑心，封了洞口憋死下面的同伴才做出來的情誼金蘭。

只要這塊金蘭布提前用鮮血浸泡過十二個時辰，然后將它藏在看洞口伙計的身上。但凡這伙計有一點反水的苗頭，下面的同伴只要再流出鮮血染了剩下的半塊金蘭布，原本的情誼金蘭便會反噬將它戴在身上的人。金蘭布會燃起業(yè)火，將人燒成灰燼……”

說到這里，羅四維看到王殿坤的眼里一陣輕蔑的表情，知道這個人不信自己。當下再次說道：“當初我們羅家爭羅海山的人太多，我也要小心被那個堂兄堂弟的下了黑手。身上一直帶著這么一塊情誼金蘭，想不到最后用在這五個身上了。”

說話的時候，羅四維又將半塊金蘭布分成了五份，看了一眼對面的五個人，再次說道：“到寧夏還得一天多吧？正好把這半塊金蘭布漚出來。”

幾個人當中，王殿坤對羅四維不熟悉，雖然知道他是曾經差一點成為羅海山的男人。不過還是對這種神神叨叨的密法有些不以為然，羅四維也懶得和他多說了，裁好了五塊血淋淋的‘手巾’之后，他笑瞇瞇的繼續(xù)說道：“這都是無名道士遺書里寫到的，管不管用就等著一天以后了。哥們兒，到寧夏城不止十二個時辰吧？”

“還有兩天半……”我看了羅四維一眼之后，繼續(xù)說道：“你辦你的，要是不行的話，再想別的辦法……”

兩天半的時間轉眼便到，終于到了兩天之后的晚九點，車窗外面已經是一團漆黑。還有半個小時就要寧夏城火車站的時候，羅四維抽出來根煙卷，溜溜達達的到了對面五個人的座位旁邊。又笑嘻嘻的和這五個人聊了起來……

這時候，我裝作上廁所，走到了車廂大門的位置，趁著沒人注意，身后關掉了電燈開關。原本羅四維要趁著這個時候將五塊碎掉的金蘭布塞進幾個人的身上，然后在我重新開燈的時候，趙連丙給自己放血染紅剩下的半塊布。

可是就在電燈關掉的一剎那，羅四維所在的位置突然發(fā)出一道火光。隨著一聲慘叫，一個被大火引燃了全身的火人出現(xiàn)在了漆黑的車廂里面，我急忙有打開了電燈開關。就見那五個人還好端端的，羅四維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已經燒成焦炭的死尸……

被大火燒成焦炭的人是羅四維！當下我的腦袋都要炸了。那里算錯了嗎？就在這個時候，前方火車頭開始鳴笛，隨后火車長在喇叭里喊道：“寧夏城車站到了……”

第四十六章 混亂

不止是我，整個車廂里面的人都被這一幕嚇傻了。羅老四就這么死了？不是說好了他趁著燈滅的時候，將金蘭布藏在五個人身上。然后趙連丙再動手燒死這五個人的嗎？現(xiàn)在老趙直愣愣的握著那塊還沒來得及噴血的‘手巾’，不知所措的盯著地上的焦炭，他也想不通，自己明明什么都沒干，羅四維怎么就被燒死了……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王殿坤，他到底是干情報的出身，反應也是最快。見到羅四維被燒死之后，直接對著幾個懵了的軍官喊道：“媽勒個巴子的！不就是一根火柴的事嗎？他過來借個火抽煙，不是讓你們一把火燒了他。還有王法嗎？”

其中一個帶頭的軍官直擺手，結結巴巴的說道：“不是……怎么回事……真不是……是不是那什么……”

這時候，前后兩個車廂門打開，幾個鬼鬼祟祟的人探頭向這邊張望。這幾個人都是被我認定是幾個軍官一伙的，聽到了我們這節(jié)車廂里發(fā)出來異常的聲音，急忙過來查看。結果看到了地面上倒著一具燒焦了的尸體，這些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聽王殿坤的話，還真以為是我們兩邊動了手，他們的同伴放火燒死了羅四維。

這些人伸手便去摸藏在身上的手槍，趙連丙手疾眼快，先一步掏出來手槍。槍口頂在身邊一名晉綏軍軍官的腦袋上，這個人自從進了車廂便一直不言不語，其他幾個人都要看他的臉色，老趙認定了這個人就是當頭的日本人。

原本的計劃都亂了套，這時候已經顧不上惋惜羅四維的死了。我和王殿坤也把手槍掏了出來，槍口分別對著這些假冒晉綏軍的人。這時候，聽到趙連丙開口說道：“都不許動！槍子兒不長眼，小心我一槍崩了這個小鬼子！把道路都讓出來……”

雖然剩下的人對被趙連丙挾持的人有些忌諱，不過他們更怕我們幾個趁亂逃走。我們幾把槍沒嚇住這幾個人，他們紛紛掏出來手槍，以車廂門和座位為掩護，和我們僵持了起來。為了顯示他們不在乎老趙手里日本人的死活，有人對著頭頂開了一槍，扯著嗓子喊道：“火車上都是我們的人，你們幾個逃不掉了。跟著我們回去吧，石原將軍說了，只要……”

沒等這個人說完，雷隱娘已經將懷抱的孩子遞給了自己的男人。伸手順著頭發(fā)抹了一下，隨后順勢對著前面車廂的方向揮了揮手。在她作出來這個動作的同時，躲藏在座位后面的三四個人不聲不響的倒在地上。好像睡著了一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解決掉了這幾個人之后，雷隱娘身子一閃，來到了后面車廂門口。照葫蘆畫瓢又解決掉了這里的人，隨后她抽出來一張座椅，對著身旁的車廂窗戶砸了下去。隨著一聲響，車窗被砸出來一個大窟窿。

此時，火車已經開始慢慢開動起來，雷隱娘指著被自己砸出來的窟窿說道：“走！從這里出去……”說話的時候，她一把拽過來自己的男人，護著這個抱著孩子的男人從這里跳下了火車。

看著雷隱娘生龍活虎的樣子，我心里一個勁的后悔；早知道剛才就讓這個女人動手了，羅四維也不至于這樣……

隨后，王殿坤也跟著從窟窿里面跳了出來。緊接著，趙連丙護送著我也跟著跳下了火車。下車之后突然想起來羅四維的尸體還沒有搶回來，回頭想要再回車廂里，被發(fā)覺的老趙死死的攥住，說什么也不讓我回去。不讓我回去，他卻一槍將自己挾持的日本軍官打死。

等到我們幾個人都跳下了火車之后，火車已經行駛的越來越快。上面剩余的幾個鬼子、坐探想要跳下來追趕我們，都被躲藏在站臺柱子后面的趙連丙和王殿坤開槍打死。等到火車真正開動之后，其他的人想要跳也不敢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