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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維特少校已經徹底轉向派普一邊了,而作為控方成員的埃里斯少校似乎也開始動搖了。麥考恩少校的供詞讓法官羅森福德非常不爽,他在一個私下的場合偷偷向埃文斯抱怨:我不喜歡他(麥考恩)的證詞,這是一個參戰的軍人評論另外一個參戰軍人的問題。我不能接受他的立場!約阿希姆·派普怎么可能對他那么友善?
雖然不能直接證明派普沒有參與屠殺戰俘的行動,但麥考恩的證詞從一個側面證明了派普沒有屠殺戰俘的“習慣”。他甚至主動保留了戰俘的性命??胤揭呀涢_始焦頭爛額了。時間拖得越久,就對他們越不利。
“你的妻子曾經來找過我,她求我放過你?!卑N乃闺x派普更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道。如同一個勝利者在炫耀著什么。
“你對她做了什么!”派普再也控制不住,猛地轉過身來,一把抓住了埃文斯的衣領,“你這個混蛋!你對她做了什么!”派普的腦袋一陣陣的發懵,他感到了天崩地裂的絕望。奧利維亞,你怎么這么傻!奧利維亞,我就是死也不愿意讓你去做這些事!
獄卒們馬上沖了進來,拉開了派普和埃文斯,其中一個還往派普的肚子上結結實實地來了一拳。派普捂著腹部,目眥盡裂地瞪著埃文斯。
“我還能做什么?”埃文斯呵呵笑了起來,他示意讓獄卒們出去。神情詭異地看著派普,“你認為我會做什么?”
“你……”派普通紅著雙眼瞪著埃文斯,如果他手中有槍,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斃了這個該被五馬分尸的混蛋。
“求我,求我我就放過她?!卑N乃沟吐曊f道。連他都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只知道,看到痛苦萬分的派普,他感到很高興。
“我求你?!迸善蘸敛华q豫地說道,他的聲音在發抖,“我求你別傷害她?!边@讓埃文斯愣了一下。他從未想過高傲至此,即便面對法庭上的當眾羞辱也未曾有過一絲失態的派普,居然為了奧利維亞可以低聲下氣地求他的敵人。
“我會考慮的?!卑N乃垢械揭魂噺娏业卮鞌。麕缀跆右菜频仉x開了。留下幾個獄卒面面相覷。埃文斯上校一向作風硬朗強悍,嫌少有如此失態的時候。更令獄卒們驚奇的是,出了名的硬骨頭派普居然頹然地坐在了墻角,將頭深深地埋進了雙臂中,身體劇烈地抖動著。
這一切實在是太奇怪了。
chapter 266 多事之冬
1945年11月20日,德國紐倫堡舉行了日后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國際戰爭犯罪審判。23名被同盟國認定為“主要戰爭犯”中的21人被推上了歷史的審判臺。其中包括前納粹空軍元帥赫爾曼·戈林、希特勒的副手魯道夫·赫斯,希特勒的秘書馬丁·鮑曼,以及第三帝國的外長約阿希姆·馮·里賓特洛甫。4名來自不同戰勝國的法官端坐在審判席上,將要對犯下戰爭罪行的被告們進行公正而嚴肅的裁決。旁聽席上擠滿了人,250名記者在現場飛快地記著筆記,全世界都在注視著這個審判。而審判的過程在第二天就出現在了世界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上。
這場代表著正義與和平的審判持續了將近一年,直到第二年10月1日結束。國際法庭對12名被告判處了絞刑,3名被告判處無期徒刑,3名被告被判處10-20年有期徒刑,還有3名被告被無罪釋放。德國政治領袖集團、秘密警察和保安勤務處、黨衛軍被宣判為犯罪組織。
對于德國來說,紐倫堡審判是黑暗歷史的結束,也是同納粹的過去劃清界線的開始。德意志民族從此開始了對歷史的反思。
就在1945年那個憂郁而莊嚴的初冬,溫舍也在戰俘營關注著審判的進程。自從上次不太愉快地采訪之后,赫莉就沒再出現過。看樣子他不小心刺激到了她柔弱的心靈。溫舍認為自己沒做錯什么,從一開始赫莉就沒有擺對自己的立場。不過,從個人角度上說,溫舍并不討厭赫莉,他挺喜歡她。只可惜由于國家和政治的原因,兩人注定不能建立深厚而長久的友誼。
對于溫舍來說,這注定是一個多事的冬天。前幾天,他的老朋友庫爾特·邁爾被軍用飛機帶到了德國西北部加拿大占領區。而后由裝甲車送到奧利奇鎮附近。他被控于諾曼底戰役中犯下戰爭罪行,將在那里接受審判。
據說暴脾氣的邁爾在與自己的辯護律師,來自加拿大的安德魯中校第一次見面的氣氛很是不好。邁爾怒氣沖沖地質問他們為什么要在無用的事情上浪費時間,直接將他槍斃不是更加干脆。安德魯中校耐心地解釋每個人在加拿大的法律下都會得到公正的審判。邁爾卻無所謂地聳聳肩表示自己根本不相信什么“公正的審判”,加拿大人故弄玄虛之后還是會把他槍斃。這種態度一直貫穿于邁爾受審始終。而更令邁爾惱火不已的是,媒體對這次審判非常感興趣,一輛加拿大電影部門的儀器車總是在他每天外出活動的時候緊跟在他身后。惹得邁爾非常想對他們豎中指。不過他的“私人保姆”拉塞爾少校的緊密看護讓邁爾沒能實現這個想法。
雖然邁爾在戰時獲得了少將軍銜,但他的收入要維持一家人的生活,邁爾的妻子和孩子們過得并不寬裕。戰后,嚴重的經濟萎靡和物資匱乏讓邁爾一家陷入窘境。邁爾太太原本就是個全職主婦,她和許多德國婦女一樣,戰后找不到工作,只得靠戰時的微薄積蓄勉強度日。當邁爾夫人和孩子們被允許前來探望邁爾的時候,他們連一件像樣的大衣都買不起。還是一位好心的加拿大軍人看到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孩子們,起了憐憫之心。自己掏錢買了幾件衣服送給了邁爾夫人和孩子們,他們才能稍微體面地出現在丈夫面前。邁爾家的遭遇只是戰后千萬軍人家庭的一個縮影。無數家庭失去了男主人,無數家庭陷入了貧困。但樂觀的德國人從沒有放棄過,他們相依為命,和家人攜手熬過了戰后最艱苦的歲月。
溫舍被告知,他將在下個月奔赴奧利奇鎮,出庭做邁爾的品行證人。溫舍討厭這樣的審判,他和邁爾一樣,認為那毫無意義。加拿大人一心想要讓邁爾為死去的戰俘負責,縱然經過了所謂公正的審判,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就像現在鬧得沸沸揚揚的馬爾梅迪事件。美國軍方擺明了是要整出幾個“責任人”,熱熱鬧鬧地審判了一場,無非也就是為媒體多添些新聞話題罷了。
剛剛進入12月,令溫舍沒有想到的是,接他去奧利奇鎮的加拿大人沒來。溫迪·赫莉小姐卻搶先一步出現了。她看起來并沒有受到自己壞脾氣的影響,依舊笑瞇瞇地沖他打招呼。反倒讓溫舍感覺自己虧欠了她什么。這位英國小姐還真是塊韌勁十足的牛皮糖。
這一次的采訪,赫莉主要圍繞著最近的幾場審判——紐倫堡、馬爾梅迪、還有即將開庭的阿登修道院事件。就這些審判詢問溫舍的看法。溫舍拒絕評價有關紐倫堡的一切,這讓赫莉十分無可奈何。不過,當她問到馬爾梅迪事件的時候,溫舍的態度就著實耐人尋味了。
“美國人真的認為那74名戰俘是被德國人打死的么?”溫舍的嘴角掛上了一絲冷笑。
“那是誰干的?”赫莉問道。她對這個事件十分關注,總覺得它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簡單。
“尸體是美國軍方發現的,死亡時間也是美國軍方宣布的,嫌疑人還是他們指證的。一切都是控方的一面之詞?!?
“那總不能是美國人自己把自己打死的吧?就為了審判幾個德國軍人?”赫莉百思不得其解。
“我并不能下這樣的定論。我只能說,以我對約阿希姆·派普的了解,就算他想要處理掉戰俘,也絕不會用如此后患無窮的辦法?!睖厣峥戳丝磯ι系膾扃?,今天采訪的時間有點長。但是英國看守并沒有叫停的意思,看來赫莉小姐為了她的專題采訪,一定是下了大功夫了。
“您很了解他嗎?”
“我不敢說很了解他的為人,不過我了解他的作戰風格。在蘇聯,我們不止一次并肩作戰。馬爾梅迪事件變成現在這樣,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派普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發生,二是所謂的屠殺戰俘事件根本就沒有發生。”
“那他……”
“很抱歉,我只能說這么多了?!?
“……好吧?!焙绽驘o意識地撅了撅嘴。溫舍忍不住笑了起來。赫莉看到溫舍這幅樣子,特別開心地說道:“過幾天我也會去奧利奇鎮。跟蹤庫爾特·邁爾的案子?!逼鋵嵤歉櫆厣岢鐾プ髯C。
“你真是個敬業的記者……”溫舍無語問蒼天。
chapter 267 品行證人
12月10日,有關邁爾在諾曼底戰役中屠殺27名加拿大戰俘的審訊正式開始。邁爾作為一名戰犯被起訴,庭審法官為來自加拿大的福斯特少將。盟軍軍事法庭當時對邁爾進行了五項指控。
為了證明邁爾有罪,控方提供了包括邁爾當時手下在內的29名證人所作的證詞。但是在所有的證詞中,都是表明曾經“聽到過”邁爾說“不留戰俘”或“不抓戰俘”的命令,及“看到”加拿大戰俘被押到阿登修道院和掩埋他們的墓穴。邁爾在法庭上堅決地否認他曾發布過不留戰俘的命令,并強調在整個諾曼底戰役期間他也沒有命令殺害戰俘。邁爾還宣稱,在控方所指證的屠殺戰俘的1944年6月7日,根本沒有任何加拿大戰俘在阿登修道院被殺。只是到了6月10日上午,兩名軍官才報告說在指揮部的花園里發現了大量加拿大士兵的尸體。他當即趕到現場,發現尸體后感到非常憤怒,立刻命令自己的副官徹查此事,并將尸體掩埋。邁爾說,阿登修道院附近有一個名為屈塞的小村,當時陸軍第21裝甲師的一個擲彈兵團團部就在那里,附近還駐扎著海岸防御部隊、空軍部隊和一個重反坦克營,這些部隊都有可能是事件的元兇。
邁爾的辯護律師安德魯中校找來了一名當地平民作為證人,他證明自己沒有在阿登修道院附近看到任何異常的狀況。
在整個庭審過程中,邁爾都表現得相當冷靜,大部分時間都顯得文雅、拘謹并鎮定自若。連他的原告都對這名德國將軍的成熟軍人品質加以稱贊,并對他在審判期間所表現出來的勇氣和尊嚴表示尊敬。
邁爾唯一一次失態是在控方試圖將他指揮的部隊描述成一群年輕的、以射殺加拿大戰俘獲取快樂的狂熱殺人犯時。他當即打斷了翻譯的話,并言辭激烈地反駁了控方的描述。說到最后,邁爾一度哽咽了。
“他們都是為了國家和理想走上前線的年輕人,他們的生命永遠凋零在了那里,他們都還只是孩子,甚至還沒有學會如何生活......諾曼底戰役就是一場屠殺......不論對哪方來說,都是一樣。”
邁爾的話讓法庭上的眾人沉默了。第一次庭審沒有得出任何結論。法官宣布擇日再審。
12月21日,第二次庭審。溫舍作為辯方的第三證人被傳召出庭。當天他穿了一身筆挺的西裝,上面掛著自己所獲得的勛章。滿頭金發全部一絲不茍地背到了腦后,湛藍的雙眼鎮定自若地巡視了全場一圈,以一種屈尊的姿態走上了證人席。最后將目光落在了法官福斯特少將身上。這種注視若是放在平日是十分無禮的,不過此時的溫舍根本不在意這些。他要給法庭上這些趾高氣揚的家伙下個馬威。讓他們知道,德國軍人是不那么容易被擊倒的。福斯特少將不甘示弱地與溫舍對視著,時間一長,他就被溫舍迫人的氣勢壓制住了。忍不住轉過了頭去,轉頭時眼角余光看到溫舍露出了一個勝利的微笑??v是法庭里的供暖溫度恰到好處,福斯特也沁出了一身冷汗。
赫莉坐在旁聽席上,看到溫舍之后忍不住低聲驚呼了起來。原來這家伙比自己之前見到的更帥!簡直比克拉克·蓋博還要帥!不去當明星真的好可惜!赫莉沒意識到自己花癡的樣子被一旁的加拿大人看在眼里,對她表示了十足的鄙夷。
按照規定程序,雙方律師開始詢問溫舍。這是一套枯燥冗長的對話,溫舍雖感到煩躁不已,但也不得不強打起精神應付眼前的差事。加拿大人根本就已經一門心思要將邁爾定罪,現在所作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在世人面前給自己打上一副公正的幌子。
詢問圍繞在邁爾在阿登修道院地區的行動展開。如果說辯方律師安德魯中校的詢問還算溫和客氣的話,那么控方律師麥克唐納中校的詢問則顯得非常尖銳并充滿了陷阱。很顯然,他熟練掌握著審訊技巧,用各種方式引誘溫舍上鉤,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溫舍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豈能隨意就被人下了套。他飛快地轉動著大腦,耐著性子回答麥克唐納的各種詭異問題。直到后來,溫舍實在厭煩了這種毫無意義的對答,開始“非暴力不合作”。
當溫舍依照法官的要求,在地圖上標出修道院的入口之后,麥克唐納繼續發問。
“6月8日你是從你在地圖上指出的正門進入修道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