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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一輕,他直接被人從后面提了起來,遠離可能會受傷的一地狼藉。
郁清彌回頭便用力一推,他可能自己也沒想到,這么輕易便把項適原推倒在床上。
不僅是他,趙于藍何曾見過這等仗勢,一時不知道這是他應該阻止的狀況,還是那兩人之間的某種情趣。
“出去。”項適原冷然道。
這大概是趙于藍畢生中反應最快的一天,不僅第一時間意識到指令的對象是自己,更是連醫藥箱都不要了,跑路關門一氣呵成。
項適原盯著騎在他身上因為情緒激動而胸口劇烈起伏的郁清彌,對方濕潤的眼睛里除了憤怒,更多的似乎是……傷心?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觸摸,半空中便被拍了下去。
郁清彌在拒絕他。
項適原皺起眉:“發什么脾氣?”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郁清彌做出如此過激的舉動。
郁清彌咬牙切齒:“不這樣,你根本不會好好聽我說話!”
“你把抑制劑用了,再慢慢說。”
“我心里有數。”郁清彌強硬地按著他,“我對自己比你對我了解多了,我知道我吃了藥是什么后果,我之前就跟你說過我酒量有練過,耐藥也是……練過的。”
“你這叫沒有反應嗎?”項適原瞇起眼,現在抵著他小腹的是什么!
“我沒有說沒有反應!”郁清彌的語調陡然又高了起來,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不斷深呼吸試圖平復,“我忍得住苦,忍得住疼,忍得住醉,就能忍住這莫名其妙的藥效……”
“你就不能拖著不喝,我馬上就到……”
“你根本不明白。”郁清彌打斷他,凄然地搖搖頭,“我沒看到你的時候,只能當你不會來。你不明白,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作為上位者的Alpha是不會明白,獵物能逃脫的生機往往只有一線,那一線出現在獵人覺得獵物束手就擒,放松警惕的時刻。在等待的時候,獵物不能輕舉妄動,它只能忍耐。
郁清彌這么想,也這么說了。
項適原頓了一下,才道:“跳海也是以退為進嗎,太兒戲了,你知不知道憑你自己是不可能從那樣的情形之下還能……”
“我知道。”郁清彌漠然地看著他,“我遠遠看見梁金帶著人上了項胥的船,知道你已經到了,才跳的。”
項適原竟有種啞口無言的感覺。他深知郁清彌一直就這么夾縫生存過來的,但好像此刻才明白那意味著什么——那過程中并不是靠機智或運氣就能躲過所有,還得靠付出代價。
一顆心往下落,他憑空有了怒意,是針對他自己。
“你是在說,如果我今天沒有來,你很可能就會跟溫尚宇或者項胥上床。”
“對,很可能。如果我沒有別的選擇,我就會跟他們上床。”郁清彌的回答并沒有遲疑,“我可以跟你上床,為什么不能跟別人上床呢?”
“你說謊。”項適原陰沉地道,“你明明寧愿死也不愿意從了項胥。你明明在等我——”
郁清彌笑了笑。
項適原發現他的笑中帶著強烈的諷刺。
“那也有代價,不是嗎?”郁清彌將笑容又擴大了幾分,“想要跟你在一起,就得放棄自我當你的籠中金絲雀。想要讓你來救我,就得接受被你當著別人的面侮辱的代價。”
清涼的液體滴落到項適原的下巴上。
郁清彌稍稍別過臉,他明明想裝酷來著,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不知怎么就這么忍不住。
他不是個強大的人啊……不能逼他經受這亂七八糟、死里逃生的漫長一天還像電視劇男主角那樣英勇無懼、毫不動搖。
項適原的表情凝固了,抬起手輕輕擦拭了一下郁清彌臉頰上的淚痕,這次他沒有拒絕。
“對不起,我不該這么說你,”郁清彌勉強冷靜下來,“早上的時候我還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可你因為一條壓根也不緊急的信息從紐約趕過來了,還給我帶了定制的抑制劑。上次在倫敦見面的時候也是,如果你自己不說,我一輩子也不會發現自己的處境,只會對你感恩戴德死心塌地。”說著他對項適原笑了一下,這次的笑容很淺很淡,讓項適原感覺抓不到,隨時會消失一般,語氣也輕得像嘆息,“為什么要告訴我呢?”
他從項適原身上搖搖晃晃爬到一邊,攏緊了身上的浴巾,捂住額角定了定神,一陣情緒宣泄過后,藥效又上來了。
他下了床,項適原心驚肉跳地看著他在滿地玻璃碎片的縫隙中踩過。
郁清彌在散落的藥劑中翻找了一下,他剛剛就看見自己那種定制抑制劑不只有一管。他拆開另一個白色紙盒,熟練地組裝針頭。雖然他覺得把自己關一陣小黑屋也能熬過去,但他可沒有自虐傾向,要在項適原面前表演寧死不屈的戲碼。
反正項適原對他的印象也不能更糟了——或者說從未變好過。他就認命地當蠅營狗茍的菟絲花就好了。
捏著針管的手被握住了。
“彌彌,”項適原從后面抱住他,聲音放得很低很輕,“不打抑制劑了。”
獵物只能忍耐和等待,但獵人不是。獵人要把他看上的獵物牢牢抓在手里。
郁清彌聽見項適原貼在他耳邊說:“如果你今天會跟一個Alpha上床,那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