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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霄端著一碗粥走進臥室,房間里光線昏暗,有淡淡的香味,溫暖舒適。
放下食物,他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外面天已經亮了。
春天和煦的暖陽照了進來,給床上睡著的人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輪廓。
周霄回身坐到床邊,抬手摸了摸薛志秋的臉。
“志秋,該起床了,粥已經熬好了。”
薛志秋閉著眼睛依舊在睡著。
“還不想起嗎?你怎么那么能睡啊,小懶蟲。”
周霄帶笑的聲音依舊低沉又性感,他趴在薛志秋耳邊輕輕呼喚著自己的愛人,就跟平時叫他起床一樣,但是尾音卻有著一絲不可查覺的顫抖。
抬手調整了一下輸液的速度,周霄起身去取了一塊溫熱的毛巾給薛志秋擦臉,擦完之后給他抹上護膚品,手法熟練又溫柔。
“當!當!當!”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周霄手上動作頓了一下,“請進。”
沈玉書推門而入,看見桌上的粥嘆了一口氣。
“已經十天了,這樣睡下去志秋只會越來越虛弱,我聯系了幾個腦科專家,他需要專業的治療。”
周霄跟沒聽見一樣,手上的動作不停,繼續給薛志秋輕柔的擦胳膊。
那天薛志秋進了房間后,周霄守在門外一步都沒有離開,他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里,眼睛緊緊盯著房門,好像一塊石頭。
兩個小時后,門開了,沈玉書扶著臉色蒼白的唐菲走了出來,解除催眠對唐菲的精神也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她需要休息。
沈玉書說薛志秋的催眠已經解除了,現在陷入了沉睡,他會在夢里看到當年發生的一切。
但是想起來之后薛志秋會變成什么樣子,精神會不會分裂、崩潰,記憶會不會混亂,雙向情感障礙會不會更加嚴重,只有等他醒過來才能知道了。
當天晚上薛志秋開始發燒,將近40度,身體滾燙,不斷的高燒驚厥使他渾身痙攣,呼吸受阻,嘴唇發紫,完全喪失了意識。
還好周霄早有準備,家里醫療物資充足,隨時待命的醫生也迅速到達。
唐菲急的差點暈倒,她想要親手照顧薛志秋,可是她年事已高,又還沒有從解除催眠的疲勞狀態中緩過來,還是被沈玉書勸回去休息了。
大家沒日沒夜的熬了三天,用了各種方法和藥物,薛志秋終于退燒了。
這三天周霄守在薛志秋身邊寸步不離,別人勸他去休息他也不聽。
薛志秋退燒之后也沒有醒,一開始他還會對外界的刺激有一些反應,眼皮下的眼珠偶爾會轉動,身體會突然發抖或者猛地抽動四肢,有時候還會夢囈,說一些誰都聽不清楚的話。
但是幾天之后這些反應越來越少,薛志秋越來越安靜,連呼吸都越來越輕。
沈玉書每天都詳細的記錄著薛志秋的各種情況和每一個反應,到處去查資料和唐菲討論治療的辦法,他們試圖喚醒薛志秋但是毫無用處,對方好像封閉了和外界交流的一切途徑。
唐菲心痛不已,每次看到兒子的樣子她都忍不住流淚,幾天內頭發都白了不少,她沒想到解除催眠之后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哪怕薛志秋再一次產生精神障礙,那她還可以想辦法去治他。現在心理學已經發展的很好,配合臨床治療對這種情況并非完全沒有辦法。
可是,現在這種昏迷不醒的樣子,讓她束手無策。
周霄每天在他們治療的時候就在旁邊沉默的坐著,不出聲打擾也不離開,漆黑的眼珠機幾乎時時刻刻都在看著床上的人,眼神又深又沉,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每天都要做一份皮蛋瘦肉粥放在臥室的桌上。
薛志秋醒不過來無法進食,只能靠輸營養液,他就每天都從新做一份。
沈玉書看著桌子上扣了蓋子的粥碗,猶豫了一下,走到床邊繼續說。
“我和老師決定今天把志秋送去醫院,不能在這樣等了,這樣下去或許他會...”
會永遠醒不過來,這句話在嘴里繞了繞卻沒說出來,他知道周霄明白他的意思。
“好,下午出發。”
看到周霄輕易地就同意了沈玉書還稍微有點驚訝,這幾天盡管周霄表現得非常平靜和沉穩,但是他覺得對方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有時候眼里一閃而過的寒意讓他有點心驚,仿佛那雙眼沒有了溫度一樣。
十天了,周霄幾乎沒有休息過,眼睛里都是紅血絲,下巴已經有了一層胡渣,整個人帶著一股幽暗的感覺。
除了每天要去熬粥外,他就一直呆在薛志秋身邊,話也越來越少。
沈玉書有點擔心他會不會因為志秋的情況心里出了問題,想著要不要幫他開導一下。
“周霄,要不要和我聊一聊。”
沈玉書微微彎下腰,手往周霄的肩膀上拍去,拿出了他每次接待病患的開場白。
周霄突然眼神犀利的看過來,肩膀一歪,沈玉書拍了個空。
“不需要,現在請你出去,我想和志秋單獨待一會兒。”
沈玉書的手尷尬的在半空停了一會兒便收了回去,他嘆了口氣說。
“志秋會沒事兒的,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他醒過來也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
周霄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給薛志秋一根一根擦著手指,仿佛在擦一件珍貴又易碎的古董,仔細又小心。
沈玉書也覺得自己這句安慰的話十分蒼白無力,搖搖頭轉身離開了。
聽到房門關閉的聲音,周霄放下手里的毛巾,伸手把薛志秋整個人抱了起來。
薛志秋的頭無力的靠在他肩膀上,前額張長的發絲擋住了眼睛。周霄輕輕把那礙事的頭發撥開,這樣就能看見那卷翹濃密的睫毛了。
他知道那睫毛下面的眼睛有多么的漂亮,帶著水潤光澤的眼珠總是滿含笑意的看著他,清澈又明亮。
周霄吻了吻那雙緊閉的眼,把對方的胳膊放到自己肩膀上,可是一撒手就會滑落下去。
他們連一個擁抱都無法完成。
“為什么還不醒?志秋...你是害怕了嗎?不想醒過來面對這個丑陋的世界。別怕,我不是說了我會一直保護你的嗎?你怕的東西和人我都會替你清除掉。那些詆毀你、厭惡你的人我會讓他們全部消失。”
從眼睛吻到鼻梁,又從嘴唇吻到脖頸,沒有得到一丁點的回應。
如果不是薛志秋胸口還有輕微的起伏,周霄感覺自己似乎懷里抱的就是一個假人,碰到的一切都是微涼的,連嘴唇都沒有了熱度,他怎么捂似乎都捂不熱。
把越發單薄的身體緊緊抱在懷里,周霄托著薛志秋的頭把嘴貼在他耳朵上慢慢的說著。
“志秋,你說,你想要誰消失?先從薛崇山開始,好不好?他逼迫你、傷害你,最后將你棄如敝履,那就讓他第一個死,他死了你就不怕了,是不是?”
一側嘴角微微勾起,周霄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冷的仿佛可以凍結一切,里面還帶了一絲偏執和瘋狂。
“對了,那對兄弟,小時候他們總是欺負你對不對?我知道,那個薛謹言對你出言不遜,他羞辱你,你因為他的話差點出事兒,那就讓他第二個死。”
大手伸進睡衣里,從腰窩慢慢往上,順著脊椎一直背摸到凸出的蝴蝶骨上,輕輕的摩挲著。
“還有他哥,搶了你的東西和位置,那他就是第三個...還有那些欺辱過你的,看不起你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把臉埋在薛志秋脖頸上,燙熱的嘴唇對著從領口露出來的肩膀貼了上去,慢慢舔過每一寸皮膚,盡力的把上面染上自己的溫度。
手上的力度越來越大,薛志秋幾乎要被揉進周霄的血骨里。
志秋,你心最軟了,你是不是不想讓他們死。
那你就快點醒過來,你看著我,叫我的名字,你拉住我,否則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多久...
牽著繩索的人睡著了,嗜血的野獸就要從籠子里跑出來了。
下午薛志秋被轉移到了薛家的醫院,VIP1,那個周霄曾經住過的病房,這次躺在床上的人和站在床邊的人換了個位置。
薛志秋這個樣子已經瞞不住薛炎了,傍晚,他下了手術就急匆匆的趕過來。
推門而入,外間,沈玉書和唐菲正在對著電腦和專家視頻,聯系治療的時間和方案。
唐菲看見薛炎立刻站了起來,捂住了嘴面露悲傷。
薛炎快走幾步把唐菲摟在懷里安慰她。
“志秋怎么了?為什么會昏迷不醒?有沒有做檢查?腦科主任來看過了嗎?”
唐菲不知道該怎么說,該不該把之前的一切告訴薛炎。
以薛炎的脾氣,或許會直接沖回C城去質問薛崇山,那一切就都暴露了,此時她只能選擇沉默。
薛炎和唐菲走進里面的病房,周霄正在給薛志秋按摩雙腿。
“薛院長。”
周霄停了下來,站在旁邊跟薛炎點了點頭。
看到周霄薛炎皺了皺眉,他沒想到周霄竟然也在這里,看對方的樣子,比他知道的還要早。
迅速走到床邊,薛炎拿出小手電掀開薛志秋的眼皮照了過去,瞳孔對光線還是有一些反應的。
然后他又看了床邊的儀器,上面心跳、血壓、血氧等數值雖然偏低但還在正常范圍。
薛志秋并不像得了急癥或者因為外傷而昏迷的樣子,好像就是睡著了。
他試圖叫醒薛志秋,可是毫無用處。
“老婆,志秋到底是怎么了?他現在這個樣子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你不告訴我,我怎么治療志秋?”
轉過頭,薛炎扶住了唐菲的肩膀,語氣有些急躁的詢問著。
十幾天前唐菲告訴他自己要出個差,他并沒有多想。
他和老婆都很忙,十天半個月見不到面也不稀奇,可是每天無論多忙兩個人也會通個電話或者發個信息,那怕就是簡單說說今天吃了什么。
但是這次唐菲出差,薛炎打電話過去都被掛斷了,唐菲只說自己很忙,當時他心里還有點奇怪。
結果今天下了手術,就看到唐菲給她的消息,說志秋昏迷不醒住進了病房。
他怎么能不急。
唐菲眼神閃躲,張了張嘴卻什么都沒有說。
“薛院長,您不要激動,伯母她...”
“周先生,這是我們的家事,請你出去。”
薛炎看了一眼旁邊的周霄,橫眉立目面色不善,明顯對他一個外人在這里摻和十分不滿。
周霄垂下了眼睛,轉頭出去了。
他剛走到門外,電話響起,是阿超。周霄到無人的樓道里接通了電話。
最近的調查陷入了僵局,薛崇山近些年收斂了不少,他已經有了地位和名利,只掌管大局,不會親自出手害人了。
只靠阿超他們目前掌握的那些不痛不癢的證據不可能把他釘死。
況且C城的政治體系已經腐敗,高官要員們和薛崇山沆瀣一氣,想要悄無聲息的收集證據更是難上加難。
牽一發而動全身,要想徹底解決問題,就要把整個C城的蛀蟲全部拿下。
到時候這必定是一場轟動全國的大案,所以現在他們必須有更全面和完整的物證才行。
唯一的好消息是阿超他們找到了當年的管家,老管家已經瞎了,整張臉被火燒的面目全非,病痛纏身幾乎就是茍延殘喘的活著。
當年,他給薛崇山處理了不少臟事,沒想到薛崇山并不信任他,還設計了一場火災除掉他。
還好他命大活了下來,但是他的家人卻死在烈火里。當時他的表哥剛好在他家中,也被一起燒死了,被當成了他的尸體。
管家這么多年都不敢露頭,活的好像陰溝里的老鼠,可是他又不甘心就這么死了,他在等一個復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