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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良言難得做了關于母親的夢。

那是母親過世前的一段時間，也許真的有回光返照這么一說，媽媽的精神突然好了很多，季良言來醫院看她，母親提出來要到醫院樓下的花園里走一走，透透氣。

他們走的很慢，季良言扶著母親，小路兩邊是盛開著的花，紅粉的很漂亮，卻不知道是什么品種的花。

“你和小陸過的好不好？”

季良言點點頭，“很好。”

當初他們結婚，雖然明確了只是一場交易，但季良言還是懇請陸釧去看望一下母親，他不想媽媽因為自己婚姻的事擔憂，陸釧也沒有拒絕，在病房里和媽媽聊的很開心，他們一起得到了母親的祝福，之后他和陸釧一起上了一檔戀愛綜藝，母親從頭追到尾，還主動和陸釧通過一次電話。

“我曾經擔心過，你們兩個人的地位不等，婚后會不會不幸福，媽媽很了解你，你看著小陸的眼神里都是愛慕，只要是你喜歡的人，媽媽也支持你勇敢的追逐，媽媽只希望未來在我不能陪伴你的日子里，能夠有一個人始終在你身邊，這樣我就放心了。”

“媽，你說什么胡話呢？我要你一直陪著我。”

季良言側過臉，眼睛都紅了。

父親過世的早，只剩下母親與他相伴，母親是他的支柱和后盾，是他一往無前的動力，也是他對這個世界的羈絆。

“媽媽在堅持了。”母親的臉上露出平和而溫暖的笑容，她伸手摸了摸季良言的頭發，“你小時候長的矮，我還以為你最多就能一米六，沒想到現在長得這么高了，媽媽抬手去摸你頭都要費點勁了。”

“沒關系，以后我低頭，我彎腰。”季良言抱住媽媽，他很久沒有這樣輕松的和母親在一起散步說話了。

從前他要為母親昂貴的醫藥費手術費奔波不停，現在他要為各種塞滿的通告飛去各地，能陪著媽媽的時間太少了。

……

季良言是半夜接到的搶救通知，他從家里匆忙趕到，身上還穿著睡衣，外面披著一件衣柜里隨便拿的外套，手術室的燈亮的刺眼，護工阿姨坐在一邊雙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詞，說著禱告的話。

“白天我來看她的時候還好好的，怎么晚上就……”

護工阿姨已經自己抹了很長時間眼淚了，此刻難過的又哭了起來，“往常晚上吃了藥，我們還要一起說一會話再睡，今天晚上她睡的格外早，下午在病房里就很沒有精神，我就覺得不太對勁，醫生來看說沒有什么問題，可能是白天去散步有一些累，我就也沒多想，晚上她睡著以后我去洗了個澡，回來就看到她呼吸困難……”

季良言靠在墻上，他回憶白天母親跟他說的話，也許人真的在走到了生命盡頭的時候是可以預知到自己死亡的時間，媽媽打電話叫他來，并不是想讓他陪著散步，只是想告訴他要堅強的活下去，未來的生活很美好，沒有了媽媽，還有陸釧，還有他愛的人，千萬不能放棄，要繼續走下去。

季良言很淡然的接受了醫生的節哀順變，他慢慢走進搶救室去看媽媽最后一眼，曾經的過往像走馬燈一樣，隨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一點一點的在腦海中重現。

八歲的時候他想吃蛋糕，不吃就不睡覺，一直哭一直鬧，媽媽頂著雨去給他買。

十二歲的時候參加奧數競賽獲得了第一名，媽媽請假來參加他的頒獎典禮。

十六歲的時候媽媽查出來生病，但她一直說沒有事，只是普通的感冒。

直到她暈倒在工作崗位，季良言才知道媽媽病的有多重。

就像媽媽瞞著他一樣，他也瞞著媽媽，偷偷的看心理醫生，偷偷的吃藥，但是拙劣的演技總有露餡的一天。

因為媽媽，是這個世界上，絕無僅有，最愛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