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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
楊廷玉一下子抽出手,負氣轉(zhuǎn)過身去。
周行從后面抱著他,一眼就看到他脖子上那細細的傷痕。
縱使他當時很有把握,看清了陳斌比楊廷玉想象中還要在乎他,對自己的手法也很有自信,但此刻看到那顆凝結(jié)的血珠,還是不免心疼。
他輕輕吻了吻他。
“我來接你了,先跟我走好不好?”
楊廷玉輕輕掙了掙。
周行不知他也有這么執(zhí)拗的時候,相當無奈,語氣誠懇道:“我錯了寶貝。出去我再跟你解釋,但現(xiàn)在來不及了,你得先跟我走。”
眼看時間越來越晚,周行也越來越著急。
那邊肯定拖不了多久,陳斌自會發(fā)現(xiàn)自己追錯了人,等回過神來,陳府乃至于京城都得成為鐵桶一般,就更難帶他離開了。
“寶貝,求你……”
楊廷玉推開他的手。
這時,門外又傳來了丫鬟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聲音:“夫人,該用晚膳了……”
楊廷玉正愁沒理由撒氣,抄起手邊唯一的一個被子擲了過去,砸在門上砰地一聲碎了,門外立刻安靜了下來。
周行咽了咽口水。
最后周行實在沒有辦法,只能惡狠狠地說道:“既然如此,我就只有把你綁走了。”
說完,周行真就抱著他翻出去了。
楊廷玉怕他被發(fā)現(xiàn),也不好動作,瞠目結(jié)舌地看著自己被他偷走。
陳斌大概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折回來,大部分的人手都派出去追殺他去了,以至于,燈下黑,在撤去天羅地網(wǎng)之后,周行在陳府可謂來去無阻,如入無人之境。
好幾次都差點撞上了人,楊廷玉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把周行抱著,是一動也不敢動,可周行卻是巧妙地從暗衛(wèi)的視線盲區(qū)離開。
待出了府,楊廷玉才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
周行帶著他在逐漸暗下來的夜色中飛掠而過,最終,把他塞進了一輛馬車里,車夫問也不問,趕車離開。
楊廷玉心里不安定,剛要去碰門簾,周行抓著他的手把他抱進了懷里。
他抱得那么緊,再也不會放開似的。
“現(xiàn)在才后悔,晚了。”
楊廷玉聽他嚴肅的語氣,心里又氣又無奈,想說自己不會后悔跟他出來,但是又想到他那會兒毫不猶豫地棄自己而去,自己還在生氣呢,怎么能這么輕易地給他好臉色?遂沉了沉臉,轉(zhuǎn)過身去。
周行磨了磨牙,將他轉(zhuǎn)過來,對著他的嘴就親了下去。
楊廷玉推他胸口,突然聽到他抽了一口涼氣,一下子慌了,連忙撤手,“怎么了?你的傷還沒好透?還是又受傷了?”
周行笑道:“心疼我?”
楊廷玉氣得又是一拳。
周行立馬道:“別打,是真疼……”
說罷又親他,沒一會兒,楊廷玉就被撩撥得松了齒關(guān)。
兩人廝磨之際,他們趕著宵禁的最后時間暢通無阻地出了城。楊廷玉坐在他腿上,忍不住探出頭去看,京城的城門在他眼前轟隆隆地漸漸關(guān)閉了。
又行了一段路,馬車在路邊停下,周行牽著他的手出去,把他抱下馬車,然后轉(zhuǎn)身跟車夫道謝:
“代我謝謝你家主子。”
車檐掛著燈籠,戴著斗笠的車夫整張臉都在陰影里,微微頷首道:“客氣了。我家主子說了,閣下義勇當先,誅殺奸佞,是義士,但有所求,義不容辭。”
馬車離去后,無邊無際的黑暗席卷而來,楊廷玉只能看到些模糊的樹影,感覺有些冷,不自覺的往周行那邊靠了靠,不料撞上了他。
周行立馬把他摟進懷里,撫了撫他的頭發(fā),“別怕,我在呢。”
楊廷玉還是覺得不安,直往他懷里鉆,環(huán)著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個東西,摸了摸,居然是那把短刀。被周行別在了后腰。
他一下子直起了腦袋,“它不是被扔了?你撿回來了?”
周行“嗯”了一聲,取了下來,卻不打算給他,蹲下身說:“上來,我背你,我們先找個落腳的地方。”
結(jié)果當然是沒找到落腳的地方,陳斌的人還在四處追捕,這會兒估計已經(jīng)知道跟錯了人,后半夜就能發(fā)現(xiàn)楊廷玉不見了。雖說有人混淆視線,但周行還是不敢輕易暴露人前,畢竟現(xiàn)在不只是他一個人,還帶著楊廷玉,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惜命。
周行在一個湖畔把他放了下來,讓他跟在自己身邊,自己快速生了個火堆。
有了火光,楊廷玉心里才安定些,這才發(fā)現(xiàn)周行的臉色有些蒼白,連忙把他拉住,“你的傷真沒好啊?”
“還有些內(nèi)傷而已。”周行側(cè)首看著他,笑了一下,又向他伸出了手,“不過抱你還是沒問題的。”
楊廷玉這會兒居然生出了點羞恥心,剛才一路上跟八爪魚似的,把他抱得緊緊的,委實有點丟臉……
突然,旁邊的湖里傳來“咚”的一聲響,楊廷玉如同驚弓之鳥,下意識地撲進了周行的懷里。然后他就發(fā)現(xiàn)周行嘴角噙著笑,手里還把玩著一顆石子,被發(fā)現(xiàn)了也一副無賴的模樣,說:“夜里會有水蛇上岸,不怕嗎?”
楊廷玉半信半疑,但真的怕了,干脆窩在他懷里。過了一會兒,嘟囔道:“那你可不許負我……”
“不會。”
“也別做這個了。”
“那做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
周行嘆道:“那我可沒那么多錢養(yǎng)你了,估計下半輩子得跟我吃苦。”
楊廷玉搖頭,“不需要那么多錢……”
話還沒說完,他的肚子就十分應(yīng)景地咕咕叫了起來,兩人一時沉默,須臾,周行讓他坐旁邊去,起身道:“我去給你抓條魚烤著吃。”
走了兩步一回頭,發(fā)現(xiàn)楊廷玉正眼巴巴地看著他,像只將被丟棄的可憐小狗,在對著他賣乖。周行的心一下子就軟了,暗嘆一聲,解下腰間那把短刀走過去,再次放在他手里。
楊廷玉就等著他還給自己呢,立馬浮現(xiàn)喜色。周行卻一把握住了他拿刀的手,神情嚴肅。
“給你這把刀,是為了讓它替我保護你,不是讓你做出那么危險的事情。你記住,無論何時何地,都要以自己的性命為先,我不需要你的保護,你只要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哦。”明明是個嚴肅的叮囑,楊廷玉卻開心地笑了。
周行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從袖中抽出一把中規(guī)中矩的匕首,隨手砍了一截樹杈,幾下削尖之后去了水邊。過了一陣子,他帶著條處理好的魚回來,楊廷玉也從周圍扒拉了一些枯枝,周行添了柴火,一邊烤魚一邊說:“現(xiàn)在該想想,天亮之后去哪里了。”
他抬頭問:“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楊廷玉想了想,猶豫著說:“要不,去個沒有官府的地方吧……”
周行挑了挑眉。
“那地方可就多了。西行進大漠,東出塞外,往北還可以去北戎……一年四季,你想要住在哪個季節(jié)都可以。”
他越說越高興,忽然道:“這樣吧,你喜歡哪個季節(jié),我就帶你去哪個地方,無需在意官府那些走狗,他們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呢,等到天下大定,說不定我又不是通緝犯了。”
“嗯,那我……我喜歡春天。”
周行點點頭,心里有數(shù)了。
“那就南下去藥王谷吧,三四個月就能到,咱們一路上慢行,還可以看遍江南風景。”
“藥王谷?聽起來是個厲害的地方,會收留我們住在那里嗎?”
“會的,他們欠我很大一個人情。”
然后,他跟楊廷玉說起在江南時的見聞,楊廷玉只在書中見過一些“小橋流水、煙雨蒙蒙”的描寫,并未親至,聽得十分神往,直到周行把烤好的魚遞給他,他還意猶未盡,點頭道:“好,就去那兒。”
周行看著他急于下嘴又無處下嘴的樣子,像只急得團團轉(zhuǎn)的小貓,樂得直笑。
楊廷玉氣鼓鼓的瞧他。
周行笑夠了,給他削了雙筷子,仍是笑盈盈地看著楊廷玉。他這才后知后覺地涌起歡喜,只是看著楊廷玉就覺得心里甜滋滋的,他想起小時候喂過的一只流浪小奶貓,吃飽后總是蹭著他的手撒歡,讓人無比憐愛。
浮萍半生,終得一心安處。
這一夜,二人相擁,卻難以入眠。
天亮之際,晨光穿透山間迷霧照亮樹林,周行滅了火種,帶著劫來的媳婦兒踏上去往藥王谷的路。
酷暑已去,天光正好,佳人在側(cè),夫復(fù)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