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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一滯,似乎猜到了什么,立馬把嘴闔上,屏住呼吸,悄悄把手機拿遠,生怕共振的兩個呼吸頻率會讓他忍不住落荒而逃。
“誒!小子,看對面!”老板像是發現了什么有趣的事,大著嗓門招呼傅溫看。傅溫條件反射性地比了個噓,然后慢吞吞地轉過頭,透過快餐店大敞的店門,隔著不寬的馬路,看到站在對面的清瘦少年。
少年拿著手機,靜靜地看著他,少年的身后站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
傅溫手一抖,二手機“哐當”掉在地上,本就有裂紋的屏幕碎得更加徹底,白花花的像是蜘蛛網。傅溫顧不上手機,他急促地喘息著,腳尖轉向,就要往后廚跑。
可對面的人更快——或者說傅溫根本沒有力氣逃跑,他一點點聽見奔跑的聲音逼近身后,清脆的腳步聲灌入耳膜,然后,一個帶著肥皂香的身體重重地砸到背上。
傅溫瞪大眼,慢慢低下頭,看見兩條細瘦的手臂箍在自己腰上,顫抖而堅定,帶著小啞巴獨有的倔強。
“我…”他抖著嘴唇開口,聲音卻被哽咽住,他不敢回頭,生怕撞碎了這一瞬間的虛幻,只能驚慌地接受這個夢中也不敢想象的恩賜。
他頓在原地,和他的小啞巴一起。
真相似乎永遠在出其不意的時候出現,它惡意地戲弄著人世間的情感,享受每一個飽受煎熬的靈魂,它不會留下歉意,輕飄飄地來,輕飄飄地走,獨剩下一個個千瘡百孔的心臟,慢慢地自我修補著。
“高考加油!”林霜的字很好看,靈動飄逸,近看遠看都別有韻味。
傅溫美滋滋地欣賞了一會兒夾在筆記本里的字條,然后攤開試卷,抓耳撓腮地做起來。
他復讀了,被小啞巴用“考不上大學就不做手術”的理由逼著,重新拾起書本回到學校。有班主任的周旋,復讀的事情進行地很順利,他還在班主任的班級,跟著原先的學弟學妹們一起上學。
傅溫打工那段時間曬黑了不少,但臉的底子擺在這,吸引了許多春心萌動的小學妹。
“不行哦,我有對象了。”傅溫擺擺手沒有接過那封香噴噴的信,他得意地笑,“我對象很厲害,長得好看,學習也好,東區的A大知道嗎?頂尖985大學,他讀里面的王牌專業,上學期還考了專業第一…”一開口就剎不住閘,滔滔不絕地講,眉梢的那道疤痕也飛揚起來,半點沒有曾經暴戾的模樣。
傅溫原先成績不差,要不然也進不了這所高中,只是自從母親離開后就自暴自棄,成績自然一落千丈,如今重新跟上,本就是發了狠地學,又有老師的關照和學霸男朋友的幫助,從復讀初的十題錯八題,到如今牢牢占據校榜前一百,幾乎是跳躍式的進步。
他把房子賣了,卡里留給林霜做手術的錢說什么也不肯動,又不能再在快餐店住下去,林霜迫不得已讓傅溫住進了自己住過的破舊出租屋,殊不知傅溫盼的正是這個,明明是家徒四壁的破房子,傅溫卻美美地住出了宮殿的感覺。
畢竟,有什么能比小啞巴躺過的床更舒服呢!更何況這里曾經承載過一個讓人可以永遠回味的夜晚。
林霜偶爾會回來看看,他在大學里也很忙,更多的時候是通過微信跟傅溫聯系,對于兩人的關系,雙方都心照不宣地默認了,通篇聊天記錄里,除了討論題目的部分,占據最多的就是傅溫的表白。
他似乎永遠也說不夠自己的愛意,明明寫作文時抓耳撓腮,到了這時反而文思如泉涌,打字的手飛快,眼花繚亂。
林霜常常被那一段段情話搞得面紅耳赤,回復也就只有含蓄的“嗯”“我也是”,很偶爾的深夜里,感情上頭的時候,他也會大膽一點,打了又刪,刪了又打,發出一句“我也愛你”,然后,無論多晚都會立馬收到轟炸的電話。
接起來只有粗重的喘息,他的男朋友在聽筒對面,啞著嗓子求他多發一點,像一條搖尾乞憐的大狗,可憐巴巴地等待主人的賞賜。
然而等到林霜暈乎乎地答應下來,一條又一條愈加過分的請求就接踵而至,傅溫精明得很,大度地要求可以高考后兌現,人總是對未來的自己抱有期望,似乎一切不是現在發生的事,在以后都能順利解決,抱著這種心態,想著ddl還遠,林霜咬著牙全都答應了。
直到六月九號那天下午,傅溫大步流星地從考場里沖出來抱住他時,林霜才后知后覺,債臺早已高筑,抬頭看不見天。
他的男朋友死死地摟住他,熱情地用亂蓬蓬的頭發蹭他的臉,癢的很,他想扭過頭,卻被一雙帶著繭子的大手掰正。
“不可以食言哦。”傅溫笑瞇瞇地跟他對視,“負債清單的第一項——高考后給我一個慶祝的吻。”
他們在高中門口接吻,給各自曾經支離破碎的青春留下最完美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