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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笑瞇瞇地直起身,頗有深意地拍了拍傅溫的肩膀,留下一句:“行了,好好學習吧。”果然是青春期的小孩子,感情多到無處發泄。
聽到腳步聲遠了,好半晌,傅溫才慢吞吞地坐起身,躬著腰低下頭,冰涼的雙手捂住發燙的耳尖,試圖掩飾剛才的失態,他遠遠地偷看了一眼小啞巴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氣,抓起筆又抓耳撓腮地接著寫起信來。
林霜暈乎乎地努力睜大眼,他難受得很,頭腦亂成一團漿糊,浮浮沉沉的遲鈍神經像是陷在了沼澤中,黏黏糊糊地讓人厭煩。
或許他生病了,應該是發燒嗎?好像昨晚就發燒了…很熱很暈…可是他沒有錢去醫院,或許多喝點熱水會舒服一些…林霜抓著筆,異常的潮紅已經爬滿了臉頰,他小口地呼出滾燙的氣息,眼睛被酸脹感逼出了濕漉漉的淚光。
放學鈴響起,教室嘈雜起來,林霜軟著手掏出自己破舊的保溫杯,想去接一杯滾燙的熱水,他小時候在孤兒院,發燒的時候老院長就會給他接熱水喝,再捂上厚厚的被子,出一身汗就好了。
林霜胡思亂想地回憶著,急匆匆地從前門出去,往開水間走。他想快去快回,不能像以前一樣,和傅溫一起單獨留到最后,趁著現在人多,傅溫想必不敢做什么。
逆行穿過人群,林霜一邊想一邊偷偷向窗口暼去,傅溫就坐在那里。他本不想再見到那個人的臉,但出乎意料的是,傅溫今晚竟然沒有睡覺!男生抬起頭,陰翳的眸子直直對上他,像是一頭餓狼盯住了獵物,帶著不懷好意的光。
林霜心臟一滯,剎那渾身發冷,他急促地喘息著,匆忙低下頭避開視線,手指不自覺地抓緊杯子,用力得指尖發顫。腳步匆匆,余光卻瞄見那人猛然起身,竟是追著他一起出來了。
可憐的小啞巴嚇得呼吸一窒,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開水間本就在樓層最里面,只出不進,人影顯然越來越稀少,等林霜一頭闖進去時,最后一個人正端著杯子離開。
他抖著手擰開杯蓋,水流嘩啦啦地落入杯中,沖擊出清亮的脆響,潺潺聲中,敏銳的聽力卻絕望地從中辨別出走廊外的腳步聲,拖沓,吊兒郎當,只能是那個強奸犯!
薄霧般的蒸汽裊裊冒起,模糊了視野。水杯半滿,林霜來不及再接,他已經怕到了極點,必須趕緊離開這里。
捧著破舊的黑色保溫杯,小啞巴噙著淚轉身,卻在下一秒墮入黑暗中——傅溫就堵在門口!
那道身影像是記憶中一樣令人窒息,高高大大,將逃生的路擠得密不透風。他蓬亂的頭發在水汽中晃動,背著光,暴戾的眉眼不甚清晰,他手里似乎拿著什么紙,正舉得高高的——一定記錄了什么惡心的東西!
這個強奸犯為什么還要再出現!他是不是還想再犯一次罪!林霜崩潰地落淚,清俊的小臉上無助與痛苦交織,身形晃動,只能哀哀地靠在墻上,高燒和恐懼讓他失去了最后的力氣,他手軟得拿不住杯子,任由保溫杯哐當一聲掉落在地,骨碌碌滾到墻邊。
“那個…我…”惡鬼開了口,他的視線追隨著掉落的杯子,不敢直視林霜——摔杯子了,果然是生氣了嗎——他撓了撓頭發,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我,呃,我給你寫了道歉信——”
“咚!”
結巴的話語與巨大的響聲同時響起。傅溫驚得一跳,眼見那道清瘦的身影倒在地上,霎時大腦一片空白,只有身體的本能還勉強發揮作用,健步沖過去把人抱起來,緊緊摟住。
懷里的人燙手,小臉紅得厲害,鼻息粗重,長長的睫毛顫動,即便在昏迷中,眉頭也緊緊擰起,似是痛苦極了。
從未有過的巨大的恐慌瞬時翻涌上來,“醫院…去醫院…”傅溫喃喃念叨著,抖著手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在懷中人身上,他站起身將人打橫抱起,卻腿軟地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
抱著他的小啞巴,傅溫跌跌撞撞地走在無人的校園里,昏黃路燈照出他眼中的惶恐與慌亂,手心的信被死死捏住,薄薄的紙被汗水浸透,字跡暈成一團,一朵朵一道道,像是不幸開在淤泥中的花,拼命掙扎著也無法逃離窒息的沼澤,只能默默的,永遠把綻放的瞬間留在無人問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