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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伙計覷了眼那些候選人,撇了撇嘴,壓低聲音道:“我看哪個都不太合適,還不如那姜阿寶。那人不是說自己什么都會么?身體又強壯,萬一公子哪日身子不適,他也能照應著,眼前這些小雞崽子,有幾個能背得起您的?”
苗笙沉吟著,沒有接話,店伙計又連忙道:“是小的多嘴了,我不認識那姜阿寶,不敢替他作保,總之就是建議公子您再多選選,盡可能避免選錯了人。”
“明白,多謝了。”苗笙不動聲色道。
這事兒確實不能急,不如晚上先跟那姜阿寶聊聊,再做判斷。
店伙計很殷勤地讓壯丁直接將苗笙抬回了客棧,苗笙自然也不會小氣,給了他們幾個賞錢,然后又吩咐客棧的伙計,說若有個叫姜阿寶的人來找他,先給對方弄點吃的,再帶來自己房間。
一切都吩咐妥當,他覺得有些疲憊,便上床睡了一覺,醒過來之后躺在床上看了會兒話本,不知不覺就日頭西沉了。
天還沒徹底黑,從窗外出去,能看到漂亮的火燒云,苗笙倚窗欣賞了一會兒,便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房門被敲響了。
外邊傳來伙計的聲音:“苗公子,姜阿寶帶到了。”
“進來吧。”苗笙懶洋洋地說。
不知道怎么回事,身子又有些沉,倒不是不舒服的那種感覺,就是沒什么力氣,或許是睡多了。
游蕭跟著店伙計進了門,便看見苗笙一襲白衣倚在窗邊,窗外那紅得近乎熱烈的美景全都成了他的陪襯,將美人襯得更美。
他連忙垂下眼,生怕自己的眼神透露了不該透露的情愫。
剛一進去,他便立刻跪倒在地,朗聲道:“小的見過恩公!”
苗笙不習慣這個,連忙道:“起來吧,別跪我,我也只是舉手之勞罷了,用不著叫什么恩公。”
光聽游蕭那小子叫恩公就夠膈應了,可不能再來一個。
他走到桌前坐下,倒了杯茶水喝:“父親已經安葬了嗎?”
“是,家父已經入土為安,多謝恩、多謝苗公子,他老人家在天之靈也一定會感謝您。”游蕭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紙,展開后平鋪在桌上,推到苗笙面前,“這是小人的賣身契,請公子收好。”
苗笙垂眸,瞄了眼那已經按下了手印的契約,不動聲色問道:“你家中的確再無別人了?”
“小人不敢欺瞞恩公。”游蕭做這事自然不是臨時起意,他早就給“姜阿寶”編了一套合理的身世,此刻便詳細地講了一遍。
苗笙聽來,找不出什么破綻,而且他越看眼前這老實巴交的少年越覺得滿意,尤其跟人牙子手里的那些比,能找到姜阿寶這個小廝,真算自己撿到寶了。
“這樣,你的賣身契我先留幾天,我三日后離開汀洲,這三天就算試用,你覺得如何?”他問道,“若這三天我們都覺得合適,我便將你留在身邊,如果彼此間相處不來,大家都別勉強,我會把賣身契還給你。”
游蕭假裝驚慌,仰起頭看他:“可、可錢我已經花了,一時半刻還不上——”
“不用你還,我這是行善,怎會把錢要回來。”苗笙露出淡淡笑意,“你放心好了。”
游蕭連忙抱拳:“多謝公子。”
苗笙指了指一旁書桌上放著的藥:“你先去替我把藥煎了吧,看看你藥煎得如何,順便自己找地方洗個澡,換身干凈衣服,對了,再去幫我點些吃的,我不太餓,點些容易消化的清粥小菜便好了。”
“是,公子。”游蕭拿出一包藥,“小的這就去辦。”
苗笙目送他離開,心里突然輕松了許多,莫名其妙覺得自己能跟對方相處融洽。
這人辦事果然靠譜,沒一會兒店伙計就送來膳食,有肉茸粥,爽口的小咸菜,還有一碗蝦仁香菇雞蛋羹,淋了一點香油,聞著就令人食指大動。
苗笙開心地享受著可口晚膳,剛吃完,就有人敲門進來,正是姜阿寶。
他應當是洗
過了澡,身上有些澡豆的清香,穿了一身淺灰色的短打,將那張平凡的臉襯得精神了些。
游蕭端著湯藥進來,看到了苗笙來不及收回的淡淡笑容,知道他吃得開心滿意,自己也覺得欣慰。
“公子,藥煎好了,你嘗嘗看。”他將托盤放在苗笙面前,“按您的吩咐,這藥濃了些,怕您口苦,小的便自作主張要了一碟果脯。”
苗笙這下更高興了,在云閑山莊的時候,每次吃藥也會有酸梅解苦,沒想到不用自己說,姜阿寶就知道準備。
果然是個貼心人兒!
“好,有心了。”他彎了彎眼睛,拿過藥碗來聞了聞,氣味濃郁,跟之前喝的差不多,嘗了一口,濃稠度也沒有問題,確認這少年是會煎藥的。
游蕭看著他一勺一勺地喝著藥,又問:“公子,聽說熱水沐浴可以讓身體血液加速運轉,我想您要不要喝完藥也泡一泡澡呢?如果需要的話,我這就讓人準備熱水。”
苗笙這兩天也出了些汗,一聽沐浴,立刻點頭:“要的要的,你去吧。”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熱水浴桶便被抬進了房間里,他看著姜阿寶幫他準備屏風、放澡豆,又把換洗衣服放在一旁,心下越發滿意,于是很高興地脫去外袍,只穿著里衣走進了屏風里。
游蕭努力控制自己不往里看,背對著屏風道:“公子,身體虛弱不能泡太久,一盞茶的時間便好,我在這里守著,一會兒提醒你。”
“嗯,有心了。”苗笙站進了浴桶里,才把里衣脫掉,扔在了外邊凳子上。
他把頭發在頭頂盤了個松散的發髻,仰頭靠在浴桶邊緣,閉上眼睛享受被熱水蒸騰的感覺,渾身上下舒服得不行,感覺全身的乏氣都被蒸了出去,身體變得松松軟軟,莫名腦中鉆進了一句詩——“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呸呸,什么承恩,怎么想到那里去了。
但是順著這個,他聯想到了游蕭,想想對方可能也快回汀洲了,不知道見了自己做的那只小兔子會有什么反應。
這么大個人,肯定不吃這一套,但自己的心思也算說明了,拒絕和歉意,那人這么聰明,肯定能領會到。
迷迷糊糊的,時間轉眼便過,外邊傳來姜阿寶的提醒聲:“公子,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了,再泡要暈的。”
苗笙的確開始覺得呼吸有些困難,戀戀不舍地從浴桶里站了起來,伸手拉過放在一旁的浴巾,一邊往腰間圍,一邊邁出了浴桶。
“嘩啦啦”,有水被帶了出來,他赤著腳剛邁了一步,便覺得腦仁暈乎,腳底打滑,突然之間,就要往浴桶里栽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竄到了他身邊,有力的手臂一下子箍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