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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身著門派服飾,未行冠禮,頭發簡單地用簪子豎了起來,扎的隨意。那張跟陸展清極為相似的臉上卻不見半分相同的神色,肆意隨性,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狂與任性。
秦霜平跪坐在一旁,給陸父添了茶水后,才哀戚婉轉地敘述著陸云清
昨夜的遭遇。
幾人又是一番噓寒問暖。
一盞茶后,秦霜平才留意到一直站著的局外人。
她歉意地拍了拍自己手,連連道:“哎喲,給忙忘了,忘記讓下人多加張椅子。云清,去,給你兄長拿張椅子。”
“我才不去呢,我都坐下來了。”陸云清把半個身體都貼在了桌上,嘟囔著:“外面太陽那么曬,誰愛去誰去。”
少年眼神掃了掃站著的兄長和他身后的影三,起了比較之心,朝著門外大聲喊道:“七十六!拿把椅子進來!”
沒過一會,就看到一名瘦到脫相,腳步虛浮的黑衣男子進來,迅速無聲地放好椅子后,頭也不敢抬的就要離開。
陸云清伸手,把玩著陸父手里的佛珠,饒有興趣道:“等等,你看看那個黑衣服的,是不是跟你一樣,都是影風門里出來的?”
七十六迅速地看了影三一眼,跪下低頭回答道:“回主子,奴不認識。”
“廢物。連個人都認不全。”陸云清撇了撇嘴,意興闌珊:“滾吧。”
七十六低聲稱是,膝行著退了出去。
影三看著七十六膝蓋處拖出的兩道血痕,小心地把自己藏在盡量被看不見的角落里。
陸展清剛坐下,就被劈頭蓋臉一頓質問。
“這紅藥子,是門派傾盡一切,買回來給堯經年堯師伯治病的,你倒好,張嘴就說這是邪物?”
陸父用手指摩挲著紅藥子被打磨得光滑的表面,臉色不善。
“父親。”
陸展清脊背挺直,不急不緩地解釋著:“紅藥子,其實就是血,是已然消失許久的四家之人的血。且不說這血不知放置了多久,加了多少東西變成了玉佩的樣子,光是生服人血,以血融脈,本身就是喪盡天良,有違天命的事情。”
“放肆!”
陸父猛地一拍桌子,茶蓋“哐”地摔在了地上,發出刺耳的一聲,碎裂開來。
“你是在辱罵你父親,你弟弟,甚至整個落霞派的人,說我們豬狗不如,喪心病狂嗎?”
陸展清雙肩緊繃,神色愈發冷凝:“父親息怒,我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親眼見過服用了紅藥子的人,不僅沒能重塑筋骨,如獲新生,反倒受盡折磨,死狀可怖。”
“你還不是這個意思?!”陸父怒不可遏,掄起桌上的硯臺朝他砸去:“你懂什么?!你去古籍里查查,人血入藥,是極品藥引,你自己無知不懂,反倒指責起我們來!”
陸展清一偏頭,那硯臺就重重地砸到了地上,飛濺而出的墨水打在衣擺上,驟然將那身湖藍潑上黑點。
影三嚇了一跳,手已然搭在無痕的劍柄上。
陸父疾言厲色,一把打開秦霜平替他順氣的手,喝道:“你現在是得勢了,有地位了,就可以高高在上隨意編排我們了?你忘了是誰把你送到千巧閣里去的?要不是我們,你能有今天?”
此話一出,陸展清一直隱忍的情緒恍若烈火烹油般沸騰了起來。
他倏地站起,被墨潑濕的下擺在地上劃出一道濃重的黑,宛若深潭的眸子里醞釀著風暴,一字一句道:“千巧閣,是我要去的?命數相克,是我說的?”
“陸展清!”
秦霜平許是沒想到她的兒子會如此反駁,瞪大了眼睛,一手指著他,一手捂著心口道:“你還有沒有半點良心?!當初算命先生說你命數孤絕,若是將你帶在身邊會給我們,給門派招來禍患,我們這才千方百計地替你鋪好后路,讓你去千巧閣學藝,你倒好,現在翅膀硬額,反過來怨懟你父母?!”
陸展清嗤笑了一聲,話語像刀鋒一般尖銳。
“算命先生?不過是一個打著知天命的江湖騙子的誆人話術,想騙得二位買符咒消災解難而已,你們甚至都不愿意再多問一個懂得觀相的方士,就將我拱手送人。”
他的語速快了幾分,狠絕道:“我在閣里寄人籬下,舉步維艱的時候,可有關懷過我一句?我回到這里,你們可有絲毫關心過問于我?事出有因時,你們可曾聽我解釋,給我解釋的機會?”
陸父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雙手砸在桌上,吼道:“我看你是豬油蒙了心,越發肆意了。我告訴你陸展清,你就算爬得再高,那也是我陸正勉的兒子,今日我就讓你知道,到底什么才是孝道!”
“來人,上家法!”
兩個家丁拿著棍杖沖進了屋。
影三臉色一變,一腳就把那兩個舉著杖的家丁踹在了地上。
“少閣主——”
只一眼,影三的心臟似乎都被人捏緊了,生出尖銳的疼痛來。
陸展清就像是被人逼到了懸崖邊的孤狼,滿腔怒意與不甘,仍筆直的,孤高的,立在窗邊。他手中夾著一枚用內力凝成的白棋,將發未發,過度用力,連帶著繃緊的手腕都在輕顫,顯然是忍到了極致,壓抑到了極致。
影三對上他通紅的眼眶,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陸父看向倒在地上的家丁,勃然大怒,朝影三
吼道:“什么東西!我管教兒子,你是什么腌臜東西,也敢插手?!七十六,滾進來,把他給我扔出去!”
第27章 溫泉
滿室狼藉,哐當?響。
陸正勉和陸云清都有功夫在身,但他們礙于身份,不愿意跟影三這種下三濫交手,?一迭聲??催促著七十六。
七十六滿頭虛汗,踉蹌??解開懷里纏著的軟劍,一雙眼睛無神地聚焦在影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