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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天堯端著杯，聽過一句又一句的溢美之詞，“虛偽”兩個字不斷地在他心里疊加回蕩。

他們壓根兒不認(rèn)識闕天堯是誰，不知道他闕天堯是什么樣的人、做了什么事，他們奔的是“闕家大少爺”的身份，奔的是老不死。

他轉(zhuǎn)過頭，看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的宴會場，煌煌燈光下，浮動的是虛與委蛇的假面，是熙熙攘攘的利來利往。

他再回頭，看高處被人簇?fù)碇鸟R屁的闕老爺子，捏緊了手中的酒杯。

在這種時候，蕭今歌貶低他的冷嘲熱諷，以及闕嘉德嫉妒的惡言惡語都顯得真誠。

闕天堯喝了一口酒，當(dāng)成耳旁風(fēng)，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直到闕老爺子突然當(dāng)眾宣布一個消息：“天堯想選擇一個門當(dāng)戶對、品貌俱佳的女子為未婚妻，還請各家千金不要嫌棄這臭小子，瞧他兩眼。”

滿場轟動，媒體刷刷刷地記，欻欻欻地拍照。闕天堯木然的表情開裂，捏碎了手里的酒杯，眼里翻涌起殺意。

他又一次，又一次被支配，而他甚至不能說一個不字。

蕭今歌出現(xiàn)在他身邊，輕笑著，“老東西這次還挺委婉，沒有直接塞個未婚妻給你。”

但他們都知道，等老東西選到了他覺得合適的女人，直接塞給闕天堯是早晚的事。

“你看，在他的絕對控制欲面前，你有什么是可以自己做主的？還不快點(diǎn)兒把他拉下來，自己站上去。”蕭今歌壓低聲音，用只有她和闕天堯能聽見的聲音道，“你要委屈你的掌中月無名無份、見不得光嗎，說不定他會跑哦。”

……

宴會行至半程，闕天堯酒力不支，他亮夠了相，后面也確實(shí)不再需要他了，闕老爺子便讓人送他回去休息。

車才滑上路，癱在后座的闕天堯便睜開了眼睛，眼神清明，不見一絲醉意。他一把扯了領(lǐng)帶，降下窗吹風(fēng)，讓司機(jī)在前面路口下車，自己坐上了駕駛位。

離開前，闕天堯架著車窗問：“我今晚去哪兒了？”

司機(jī)答：“我將少爺送回家之后，少爺便一直在家休息。”

闕天堯便踩下油門，絕塵而去。

這回他長記性了，開車?yán)@了三圈，確定沒有跟蹤后，點(diǎn)開定位圖，向沈奪月家奔去。

一路上，闕天堯心情復(fù)雜。他既因?yàn)榻裢砩系墓菲ㄉ昭缍鵁┰甑孟霘⑷耍忠驗(yàn)槭捊窀璧脑挾鴳嵟话玻罱K，都敗在即將見到沈奪月的歡喜面前，他猜小月兒今年會送他什么禮物，又擔(dān)心小月兒還沒有原諒他，他希望小月兒送他的是一個愿望，這樣他就能許愿讓他原諒自己了。

在闕天堯紛亂的思緒里，這條路變得既長又短。

然而，當(dāng)闕天堯到沈奪月家，卻兜頭遭了一盆涼水，將他所有拉拉扯扯的忐忑、歡喜和憂慮都變成了自作多情——

沈奪月不在家。

他家里只有沈竹在。

可跟蹤器明明定位他在家！

闕天堯忍住了脫口而出，把話咽了回去，問沈竹：“那阿姨，您知道他去哪兒了嗎？什么時候回來？”

闕天堯來過沈奪月家，也見過沈竹，那時候沈竹格外熱情歡迎他，但現(xiàn)在，沈竹心情復(fù)雜，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面對這孩子了：“去哪兒他沒跟我說，但剛才我問他，說是要回來了，應(yīng)該快了吧。”

闕天堯的眼里又燃起一點(diǎn)希望，“那我去樓下等他回來。”

說完，他就轉(zhuǎn)身往樓下沖，沈竹哎一聲叫住他，欲言又止：“天堯……”

闕天堯扭頭，“怎么了阿姨？”

他禮貌而有禮，眼神純?nèi)唬恳淮蔚缴驃Z月家，不是送禮就是幫著做事，完全沒有架子，沈竹對他的印象很好，拋開他闕家大少爺?shù)纳矸荩椭皇且粋€模樣俊帥、招人喜歡的鄰居家孩子。

如果是那樣，月寶兒和他在一起好像也不是那么難以接受，他也不用承受斷舍離的痛苦。

可偏偏，沒有如果。

沈竹心里泛酸，笑了笑，“沒什么事，就是外面冷，你要不到家里來等？”

闕天堯笑著說：“不用了阿姨，我去樓下等他，能快一點(diǎn)兒。”

他轉(zhuǎn)頭沖下樓梯，迫不及待，電梯都沒有等。

跟蹤器定位在家，沈奪月人卻不在，闕天堯猜想他應(yīng)該是把耳釘放在了家里。

好吧，不戴也沒有關(guān)系，不是送他禮物也沒事，小月兒愿意見他就已經(jīng)是很值得高興的事了。

闕天堯非常想得開，抄著衣兜，在樓下走來晃去，樹下降了夜霧，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夜至深，闕天堯等過一個又一個人從他身邊經(jīng)過，翹首以盼的目光終于在還有半個小時過零點(diǎn)的時候搜尋到了他熟悉的身影，他喜出望外，沖出樹影，一句歡天喜地的“小月兒”脫口而出——

卻又在沈奪月身邊出現(xiàn)另一個人時生生剎住。

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那是一個闕天堯不認(rèn)識的陌生男人，穿得像個破落的流浪畫家，扎著馬尾辮，與沈奪月肩并肩走在一起，對他又說又笑，大獻(xiàn)殷勤。

而沈奪月沒有拒絕他的殷勤，甚至在馬尾畫家張開雙臂的時候，主動擁抱了上去。

闕天堯像被刺了一刀，臉上瞬間沒有了血色。

擁抱完，馬尾畫家也沒有離開，咋咋呼呼地說一定要看見沈奪月到家了才行，兩人往這邊而來，快到樓門口時，沈奪月發(fā)現(xiàn)了站在樹影下的闕天堯，怔然，“你怎么在這兒？”

這句話可以有很多種情緒，驚訝，厭煩，驚喜……但顯然，沈奪月不是最后一種。

闕天堯勉強(qiáng)地?fù)P起嘴角，努力撐起一個乖巧的笑，“我不能在這兒嗎？”

“……可以。你來得正好，我也不用另找時間了。”沈奪月讓出身邊的馬尾畫家，“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Adonis。Ado，這是我同學(xué)。”

男朋友。

同學(xué)。

那一刻，闕天堯的世界天塌地陷。

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滿心期待他的小月兒會給他準(zhǔn)備禮物。

沒有禮物也沒有關(guān)系，小月兒能原諒他就好，小月兒肯見他就好。

他難耐歡喜地在這里等了他好久。

卻沒有想到，等來的卻是這樣一句話。

他毫無防備地被沈奪月喂進(jìn)一顆炸彈，炸得他的心臟支離破碎，血肉橫飛，胸口破了好大一個洞，呼呼呼地往外漏風(fēng)，散盡最后一絲余溫，再沒有一點(diǎn)溫度。

闕天堯笑了起來，他人仍站在樹影下，臉上的光線晦暗不明，乍一看像黑暗中的惡鬼。

“奪月的同學(xué)？帥啊哥！”馬尾畫家上下一掃闕天堯，操著一口純正的漢語向他伸出手，“你好，我叫Adnois，意思是美男子一個。當(dāng)然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杜亞。”

闕天堯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沒動，看沈奪月，笑著問他：“所以你跟我說的，有事要跟我說，就是這件事嗎？你找了個男朋友？”

沈奪月抿著嘴角：“是。”

啊。

是這樣。

闕天堯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恐怖，美男子……杜亞看得心里發(fā)怵，剛想側(cè)身和沈奪月耳語，突然胸口巨痛，他人就飛了出去，直飛出三四米。

摔在地上的時候，杜亞還是懵的。

發(fā)生什么事了？

闕天堯收回腳，像一個天真的惡童：“你找的什么男朋友啊小月兒，垃圾桶里找的嗎，真垃圾。”

“杜亞！”沈奪月驚駭呼喊，想去扶起杜亞，卻被闕天堯單臂攥住腰禁錮在懷里，便惱怒地瞪著他，“你瘋了嗎！”

闕天堯笑著偏頭，“你又要扇我嗎？反正你可以為了任何人扇我。”

“那是你該！”沈奪月大怒，扯闕天堯橫在他腰間的手臂，“放開我！”他一心掛著還趴在地上的馬尾，“杜亞！”

美男子摔狠了，半天爬不起來。

闕天堯更用力地鎖著沈奪月的腰，卡住他下巴扭過他的臉逼他看著自己，氣息噴在沈奪月的鼻尖，冷漠又惡毒，“你就這么欠男人肏嗎？我和你才幾天沒見，隨便一個垃圾貨色就成了你男朋友？早知道你這么騷，我還忍什么忍，就該干爛你的屁股！”

這難聽的污言穢語像一記重錘，震得沈奪月頭腦暈眩，他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著闕天堯。

沈奪月聽過、看過很多人編排他不堪入耳的齷蹉下流話，他都可以渾不在意、無動于衷，但闕天堯，這是闕天堯，他為什么會說這樣的話？他怎么能這么侮辱他？

沈奪月雙手攥成拳，細(xì)細(xì)地抖，眼眶被逼出一圈紅，手臂揮向闕天堯，“闕天堯，你混蛋！”

闕天堯輕而易舉地抓住他的手腕，“我可沒說錯。你不知道，你被下藥之后有多騷，坐在我車上，屁股流的水把我座椅都打濕了，自己掰著穴哭求我肏你，騷死了——”他的余光掃見沈奪月左手無名指上纏著白紗布，話鋒瞬間一轉(zhuǎn)，“你手怎么受傷了？”

闕天堯想摸，沈奪月卻像觸電一樣甩開他的手，藏在背后，憤怒得像只炸開毛的貓，“滾開！”

他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嘴唇慘白，顫抖著。

他在說什么，他在說什么啊！

沈奪月的腦子里一片混亂，杜亞痛得滋兒哇，他喘息著閉眼冷靜，推開闕天堯這個瘋子，“我現(xiàn)在不想和你吵，讓我去看看杜亞。其余的事之后再說。”

“之后？你還想和我有之后嗎？”闕天堯更兇狠地鉗住沈奪月的下頜，逼近他的臉，眉眼壓得很低，陰郁而壓迫，但光線昏暗的路燈下又讓人錯覺那是一個被悲傷壓垮的哭臉。

但下一秒，他又笑了起來，指腹碾著沈奪月的嘴唇，充滿冷酷惡意的笑，“既然你這么缺男人干，那為什么我不能干你。”

說完，他托起沈奪月的腰背，勾住腿彎，不顧沈奪月的推拒把他橫抱起來，像極了目無王法、強(qiáng)搶民男的囂張惡霸，藐視著難爬起來的杜亞，“我看見你在他身邊出現(xiàn)一次我揍你一次，想做他男朋友，你配個雞巴——你連雞巴都不配。”

說完，他抱著沈奪月轉(zhuǎn)身走進(jìn)樓門，揚(yáng)長而去。

“民男”的怒罵猶在耳，“闕天堯！你放開我，放我下去！”

杜亞總算看明白了一點(diǎn)眉目，這同學(xué)怕不只是同學(xué)這么簡單。捂著劇痛的胸口，萬分糟心，早知道他就不見色起意了！沒人跟他說過玫瑰旁邊還守著一頭老虎啊！果然美人主動送上門不是什么好事！

“放開，放開我！”

已經(jīng)是深夜，樓道里沒有什么人進(jìn)出了，闕天堯穩(wěn)穩(wěn)地抱著不停掙扎的沈奪月，小聲噓道：“月兒，小聲一點(diǎn)，會擾民的，不太好。”

他的手臂牢牢地捆著沈奪月的腰和腿，沈奪月掙不開，又做不出撒潑打滾的事，眼里蓄起大顆大顆的淚，“闕天堯，你到底想怎么樣？”

“干你。”闕天堯走進(jìn)電梯，面不改色地翻譯，“也可以換一種說法，操你，上床，強(qiáng)奸，性交，打炮……你看你喜歡哪一種。”

“……滾，滾！”沈奪月哪種都不喜歡，推著闕天堯的胸膛。他被灌了一耳朵的淫詞穢語，身上的皮膚燒起來，眼淚也掉了下來，“你不是直男嗎！我不和死直男做愛！”

“月兒，你弄錯了，不是做愛，是我對你單方面的強(qiáng)奸，不需要經(jīng)過你的允許。”闕天堯微微一笑，語氣稀松平常，好像在他口中，“他強(qiáng)奸沈奪月”，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甚至天經(jīng)地義的事。

沈奪月被他的厚顏無恥、目無法紀(jì)驚呆了，睜大眼睛，眼淚都不再掉。

到了家，闕天堯走出電梯，如常地敲開沈奪月家的門。

沈奪月驚惶不定：闕天堯在干什么？他媽媽還在家！他要怎么向他媽媽解釋他們現(xiàn)在這副樣子！

下一秒，門被打開，燈光照過來的一瞬間，沈奪月扭頭，埋進(jìn)闕天堯的胸膛，不敢面對他媽媽。

沈竹驚詫：“怎么了這是？天堯，月寶兒怎么了？”

闕天堯義正辭嚴(yán)地向沈竹告狀：“阿姨，小月兒和不三不四的人出去鬼混喝酒，還喝得爛醉，被人占便宜。你要好好管管他。”

“啊？啊，好。”沈竹愣愣點(diǎn)頭，“那麻煩你把他放到房間里，我來照顧他。”

“不用了阿姨，這么晚了，我來照顧小月兒就可以了，你去休息吧。”話音落下，闕天堯已經(jīng)用腳關(guān)上了沈奪月房間的門。

“那我去做醒酒湯！”沈竹著急忙慌地到廚忙活上了。

門一關(guān)上，闕天堯松了一口氣，“爛醉”的沈奪月從他懷里抬起頭，他笑著對沈奪月說：“還好騙過來阿姨。小月兒，現(xiàn)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