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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等著闕天堯的回答。
“唔。”闕天堯心不在焉,不置可否,余光落在沈奪月身上。他看見沈奪月拿起一罐啤酒,欲言又止。許世辰他們說了什么,壓根兒沒進他腦子里。
許世辰當他在害羞,原本就不大的腦仁被酒精一發泡,更不好使了,也不想想,闕天堯跟“害羞”兩個字沾得邊嗎。
“天哥,別不好意思,愛就要大膽追求,別人、別人女孩子都發朋友圈了!你也不能輸!”
“朋友圈?讓我看看讓我看看!”羅旭鬧著要看,許世辰打了個酒嗝,就掏手機,給他翻別人發給他的那個英語系美女的朋友圈截圖,莊司穆也探頭湊一起看。
“那個美女好像還是大一的學妹,叫,叫……叫什么來著?”許世辰邊想邊翻聊天記錄。
“丁可兒。”一道冷漠的聲音插進來。
許世辰一拍腦門兒:“對,是這個名字!丁,丁可兒。喏,這就是她的朋友圈截圖,別人發給我的。”
他把截圖放大,亮出手機給所有人看。
——滑板太危險啦[吐舌頭],今天又差點兒摔倒了,幸好有人接住我[害羞]
——第一次發現學校食堂的甜品也可以這么甜。謝謝學長,今天很開心[羞澀]
——今天被嚇到了[委屈]晚風溫柔,希望你也是開心的
……
截圖還挺長,丁可兒發了十多條與闕天堯相關的朋友圈,沒有一個字明說闕天堯在追她,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其中冒的粉紅泡泡。其中一條,底下評論有人問是不是闕少爺在追她,丁可兒沒有明確承認,只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但在旁觀者看來,這與承認無異了。
“我沒說錯吧,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和她關系不一般,不是追她是什么。”許世辰得意。
啤酒被拉開,拉環還被沈奪月捏在掌心,他捏得太緊,尖銳的貼片像根刺一樣扎進他的皮肉里。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
他竟不知道,闕天堯不在他身邊的時間里,竟與丁可兒發生了這么多的故事。
他看向闕天堯,希冀他能說點兒什么,說他和丁可兒沒有關系,說只是丁可兒誤會了……說啊!
然而沒有。
對于朋友圈,闕天堯掃了一眼,反應平淡,像是早已經知曉,只道:“別亂傳別人的朋友圈。”
語氣很輕,言語之間充滿對丁可兒的維護。
跟那天在食堂頂樓一模一樣。
拉環在沈奪月掌心彎折。
好疼。
飯局結束時,已是深夜,許世辰和羅旭都喝到分不清東南西北了,還念叨著去游戲室打游戲。闕天堯把兩個肩摟肩的醉鬼拎進去,關上門,任他們禍禍,反正地上有毯子,困了倒地上睡也不嫌冷。莊司穆除了話比平時多一點,還成,被闕天堯領客房去睡了。
處理好三個醉鬼,再回到客廳,沈奪月不見了,闕天堯一愣,廁所找了兩圈,最后在放映室找到了人。
巨大的投影屏上放著電影,沈奪月窩在懶人沙發里,手里拿著那罐他開的酒,臉上的光線隨屏幕而明滅,光線亮時,闕天堯看見含霜覆雪的臉上暈開淺淡的紅,嘴唇水光滟滟,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屏幕,連眼尾也染上桃花似的顏色。
闕天堯迅速把視線從沈奪月臉上移開,又皺眉,小月兒喝酒了。他不會喝酒,逞什么能。
“月兒。”闕天堯叫他。
沈奪月聽見,嗯了一聲,但是沒有轉頭看他。
闕天堯走過去。他太高了,又太壯了,沈奪月站著時他就像一堵墻,現在沈奪月坐著,像一座山,壓迫感更強了,似乎光線都被他擋暗了許多。
沈奪月依舊沒看他,“坐下。”
闕天堯依言坐下,坐下沈奪月腳邊的地上。
沈奪月便不再說話,安靜地看電影。
放映室的效果很好,和電影院幾乎沒有區別,但演的什么電影,闕天堯沒有看過,好像是文藝愛情片,但他錯過前半部分,看得一頭霧水,分不清誰愛誰,誰不愛誰。
可當兩個男主抱在一起啃,滾上床的時候,他怔住,驚呆了,轉頭看沈奪月。沈奪月垂下眼睛,摩挲著啤酒罐,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沒有感覺到闕天堯看他。
這是電影不是GV,床戲部分很短,很隱晦,也符合文藝片的調性,但這也不能掩蓋,它原來是同性片的事實。
闕天堯心里亂成一團麻,后面演的什么再沒有看進去。
他對電影之類不感興趣,放映室里沒有多少片子,他敢肯定,絕對沒有這部同性片,所以,這只能是沈奪月自己聯網投影的。
他故意讓他看這部片子!
……不,不是這部,小月兒是故意讓他看同性片。
為什么?他想試探我什么?他終于懷疑我了?我那天晚上到底遺留了什么?
闕天堯的腦子被攪成了漿糊,電影什么時候播完的都不知道,唯有一個念頭清晰明了——
他絕不能承認自己干了這么卑鄙無恥下流至極的事。
他不能承受沈奪月對他厭惡的目光,單是想想,他就如酷刑加身,疼得要瘋。
兩個男主在夕陽下訣別,相互背著身,在哀傷悵惘的背景音樂里,越離越遠,電影就此結束。直到片尾字幕放映完畢,也誰都沒有說話。
“最后他們也沒有在一起。”沈奪月率先打破沉默,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了酒,聲音在闕天堯聽來含著茫茫然的惆悵,像沉浸在電影結尾的淡淡憂傷中。
闕天堯一時顧不上驚惶了,柔聲道:“兩個男人本來就不能在一起,結局是注定的。月兒,不要為這種電影傷心。”
這種電影……
沈奪月咀嚼著闕天堯的用詞,心里開始發涼。
播放結束,投影屏上開始又一輪的從頭放映,光線變換中,兩個男主在喧騰的人群中糾纏了眼神,就此誤終生。
沈奪月仍不死心,濕紅的眼睛死盯著闕天堯:“你看完沒有想法嗎?”
“想法?我沒有想法。”闕天堯貫徹死不承認的準則,一裝到底,臉上浮起兩分疑惑,幾分煩厭不喜,“同性片。以后別看這種了。”
他的演技堪比小金人,將一個恐同的直男演到淋漓盡致。
沈奪月驀地捏緊易拉罐,把希冀都藏在汗濕的手心,“你還是很憎惡同性戀嗎?”
“當然。”闕天堯皺起眉頭,輕蔑地掃過投影屏,演技爐火純青,“同性戀既惡心又可惡,我有多恨同性戀你不是不知道。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與同性戀為伍。我也絕對不可能是同性戀。”
沈奪月的心摔進谷底,希冀在他手中消散,他呢喃著重復闕天堯的話:“你不可能是同性戀。”
“對!”所以我也絕對沒有做那些卑鄙的事!
闕天堯厚顏無恥地在沈奪月面前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正人君子。
他這一句對說得斬釘截鐵,鏗鏘有力,好似生怕“同性戀”三個字挨他太久,臟了他清白的直男之身。
——他不想當同性戀。
所以他和丁可兒曖昧。
所以他搬出學校,離他遠遠的。
因為他闕天堯不可能是同性戀!
難言的疼痛讓沈奪月眼眶發酸,與被侮辱的憤怒相交織,糾集在他胸口,迸出尖銳叢棘的堅冰扎穿了他的心臟。
沈奪月死死盯著闕天堯:“所以你也不會和男人做愛。”
電影里,兩個男主干柴燒烈火,熱吻著倒在床上,衣服脫了一地。
“……當然。”闕天堯咽了咽喉嚨,不忍直視似的移開視線,“那多惡心啊。”
“啪!”
他話音剛落,一個巴掌扇在了他臉上。
沈奪月紅著眼眶,憤恨的視線要把闕天堯洞穿,“那你為什么要在晚上來操我。”
他真的記得!
闕天堯瞳孔一縮,脫口而出:“我沒有!”
沈奪月一怔。
“我真的沒有。”沈奪月的巴掌對闕天堯來說微不足道,他握住沈奪月的手,情真意切,但難掩慌亂,“小月兒,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我們是朋友,我怎么會對你做那么骯臟下流的事?我不會傷害你的,我怎么會傷害你。以前……以前是我腦子有病,我現在知道那么做不對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蹲在沈奪月面前,可憐巴巴,眼神著急,像被誤解的小狗急于向主人證明自己的無害。
在酒精的熏蒸下,沈奪月的腦海一片混亂,他本來就沒有證據,除了那點似是而非的精斑,就只有那幾個做夢一樣的記憶畫面。在闕天堯堅定不移的否認下,他的心里產生了動搖。
那是夢嗎?
那不是夢嗎?
是夢吧。
捏著空掉的易拉罐,沈奪月在恍惚中催眠了自己,相信那是他做的一場一廂情愿的春夢。
沈奪月的心口被酸澀堵得發疼,他千思萬緒,時喜時憂,原來都是……自作多情。
單相思叫人肝腸寸斷、心如刀割,可原來,自作多情也會殺人。
沈奪月揉著額頭,混亂地向闕天堯道歉:“對不起,我應該是喝多了,腦子糊涂了,沒分清噩夢和現實。對不起。”
“沒事,沒事的。”闕天堯絲毫不在意那一耳光,他看著沈奪月,只在意他相信了沒有。
沈奪月在闕天堯的注視下無地自容,他把視線移回電影上,兩個男主在激烈爭吵,怒火沖昏頭時,口不擇言,互相捅對方刀子,絲毫不見愛意熱烈洶涌時的甜蜜。而起因不過是拒絕出柜的一方在面對朋友調侃他和一個女生時沒有反駁。
何其相似。
又何其不似。
別人爭吵是因為相愛,可他有什么資格和闕天堯吵。
“對不起。”沈奪月再次向闕天堯道歉。
闕天堯搖頭,正打算開口,便聽沈奪月道:
“阿堯,我是同性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