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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天堯?qū)τ陉I家的厭惡,有一半的原因來自于他爺爺,闕家現(xiàn)任的掌權人。
千年王八萬年龜。
年逾七十,闕老爺子還牢牢掌控著龐大的闕家,掌控闕家所有人。他喜歡聽話的人,但凡有人有一點不順他心意,就會被抹殺。
闕天堯叫他老不死,老東西入土為安那一天,他一定敲鑼打鼓放鞭炮慶祝。
車駛進闕家的地界內(nèi),又二十分鐘后,見到了連片的別墅群。
三步一哨,五步一崗,闕家不像個家,倒像個森嚴的監(jiān)獄,壓抑得人喘不過氣。
連灼亮的陽光遇此都晦暗了幾分。
闕天堯目不斜視地穿過靜穆悄然的花廊,走進“監(jiān)獄”的主樓。
老不死的書房在主樓樓頂,視野開闊,外面寬敞的露臺能俯瞰整個闕家的別墅群。
書房外有人左右守衛(wèi),見闕天堯,彎腰行禮,前傾的弧度一模一樣,板正僵硬得像設好程序的機器人。
“大少爺。闕先生正在談事,煩請您稍等。”
闕天堯煩躁得要命。
等了很久,緊閉的書房門終于打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走了出來,夾著公文包,穩(wěn)步而去。
守門人道:“大少爺,請進。”
闕天堯的余光掃了一眼遠去的中年人,踏進了書房。
“找我什么事。”闕天堯開門見山。
偌大的書房里僅兩人,闕老爺子和他的助手,一站一坐。
雖說年逾古稀,但闕老爺子腰桿挺直,精神矍鑠,絲毫看不出老態(tài)。他長居于高位,發(fā)號施令,當著整個H州說一不二的土皇帝,威嚴感撲面而來,一開口就是自帶“朕”感的居高臨下。
“沒有規(guī)矩,毫無教養(yǎng)。”
闕天堯只覺得老不死的可笑。
老東西正值中年,龍精虎猛的時候,信奉鐵腕教育,叢林法則,不把人當人,養(yǎng)蠱一樣把他們丟進各種險境,說是要培養(yǎng)狼性,勝者才有資格活下來。
到老了,不知道哪根筋搭錯,狠勁沒有了,變得古怪又虛偽,強調(diào)規(guī)矩、教養(yǎng)之類的詞,在闕家發(fā)話,對外要展示闕家的大家之風,對內(nèi)要分清主次長幼,尊卑有序。
嗤,誰見過畜牲堆里有規(guī)矩教養(yǎng)。
闕天堯眼里的譏諷顯而易見,闕老爺子沒有說話,一雙虎目鎖定他,喜怒難辨。
老爺子身后,助手拿出隨身攜帶的記事本,宣讀闕天堯近來的事跡:“昨日,大少爺于校籃球場與人發(fā)生肢體沖突,打落對方牙齒,傷七人,一人重傷。”
助手讀完,合上他的筆記本,安安靜靜地站在老東西身后。
“你有什么話說?”闕老爺子開口。
“是我打的,無話可說。”
“理由。”
“沒有理由。”闕天堯譏誚,“長得太丑,我看不順眼,想揍便揍了。”
“混賬東西!”闕老爺子怒喝,聲如洪鐘,“跪下!”
闕天堯犯倔,紋絲不動。
老爺子臉色鐵青。
門口的兩個守衛(wèi)進來,聯(lián)手將闕天堯摁跪在地。
闕天堯沒有掙扎。
老東西臉色稍霽,眼里是高高在上的漠然:“你犯了錯,就應當受罰。”
在他的授意下,助手請出書架上橫陳的,足有拇指粗的藤鞭,繞到闕天堯背后,予以全力揮出鞭子。
“啪!”
“啪!”
“啪!”
闕天堯咬緊牙,垂著眼睛,一聲不吭。
在鞭聲中,闕老爺子端起茶杯,撇去浮在表面的茶葉,喝了一口,悠悠道:“我這也是為了你好。身為闕家繼承人的候選人之一,你未來可能掌管整個闕家,做事怎可如此魯莽由心?”
“既然把我說的話都忘得一干二凈,那就由我來給你長長記性。”
……
從老不死的書房出來,闕天堯的額頭見了汗,嘴唇發(fā)白,背上火辣辣一片。他抬起頭,雙眼幽黑無光,眼底一片神經(jīng)質(zhì)的瘋狂。
亟待擇人而噬。
老東西,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傾瀉而下,無端讓人遍體生寒。
“去看看你母親吧。整天在外面野,你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臨了,闕老爺子對闕天堯道,意有所指。
闕天堯動了動肩胛,毫不在意背上撕扯的疼痛。汗水滑落唇邊,他舔了舔嘴角。
向他母親的住處走去。
“老頭子找你什么事兒?”
蕭今歌在花房里逗貓,涼風習習,滿室春意。
有座位,闕天堯沒坐,站在蕭今歌身后。
“重申家規(guī)。”
蕭今歌一頓,終于回頭看了闕天堯一眼:“又挨打了?”
闕天堯沒吭聲,蕭今歌丟了狗尾棒,怨道:“你能不能安分點兒。老東西七十了,沒幾年好活,你就不能忍忍,先把闕家之主的位置坐穩(wěn)了再發(fā)你的狗脾氣?”
她不關心闕天堯到底做了什么,為什么受罰,她只關心闕天堯在老爺子心里的地位會不會受影響。
“前兩天,后頭那兩個野雞賤婦還到我面前暗戳戳地耀武揚威,說她們兒子受了老東西的夸。”
蕭今歌秀眉一皺,警告闕天堯:“我可告訴你,闕天堯,你媽我忍了這一輩子,千方百計生下你,把你養(yǎng)大,就盼著你能把闕家弄到手。你要是連這點心愿都給我滿足不了,讓位置被那三個賤種奪了去,我跟你沒完!”
枷鎖勒在脖子上,闕天堯沒說話,看著他媽。
從很小的時候,蕭今歌就直白地訓誡闕天堯“你媽我千方百計生下你,就是為了得到闕家。所以,你必須給我爭氣,什么都做到最好,聽見沒有!”
這是捆在闕天堯身上的鎖鏈,從娘胎里帶出來的,綁著蕭今歌廢掉的一輩子,還有蕭嬈的未來,經(jīng)由蕭今歌一遍又一遍的重復,在闕天堯的脖子上越勒越緊,越勒越緊,讓他喘不過氣。
“你那什么眼神?”蕭今歌惱怒,“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闕天堯動了動嘴唇:“聽見了。”
“狗脾氣。”蕭今歌埋怨,“你和你姐,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闕天堯漠然的眉眼終于動了動:“我姐怎么了?”
闕家重男輕女,女兒一概沒有繼承家業(yè)的權利,甚至不能姓闕,被排除在闕家之外,散養(yǎng)。
也正因此,闕天堯的姐姐蕭嬈,是闕家為數(shù)不多的正常人。
雖然腦子笨,但在闕天堯的童年,蕭嬈是唯一關心過他的人。
一年前,蕭嬈不顧身份地位的差距,和一個窮男人結了婚,和蕭今歌鬧翻了天,差點兒斷絕母女關系。
“你姐和她那個窮男人鬧吵架,哭哭啼啼的到我這兒告狀!”蕭今歌恨鐵不成鋼,“當初我說不行,不準嫁,非要嫁,說什么是真愛,現(xiàn)在知道了?狗屁真愛。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她當著自己兒子的面罵,渾不在意自己兒子也是個男人。
闕天堯:“為什么吵架?”
“我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笨,就知道哭,話也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