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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暗到一半的時候下起了雪。
塞西亞坐在壁爐旁邊打瞌睡,不安分的火焰精靈就探出火舌來偷看他手中的書。
那是本童話,講述在饑寒中死去的可憐女孩被光明神接上天堂的故事。火焰精靈不屑地呸了一聲,濺出的火星點燃了魔王手中的書本。
塞西亞一下子清醒了。
他看了眼外面紛紛揚揚的大雪,嘆了口氣,神態溫和地將被點著的、已經報廢的書本和火焰精靈一起裹進魔力匯聚的水球里。
蒸發是安靜無聲的,塞西亞拍了拍袍子上沾上的灰,火焰精靈身上的火已經熄滅了,留下巖漿般的表皮,在水球里被魔力拍打著滾來滾去。
等它終于被放出來時已經喝的太飽了,說話時嗓子眼里都往出冒咕嚕聲。火焰精靈用這種聽起來好像在打嗝一樣的古怪聲音贊美道:“您真是個魔鬼。”
塞西亞嫌棄地讓它滾的越遠越好。火焰精靈如臨大赦,立馬從這個壁爐躥到最盡頭房間的燭臺上去,只留下一團溫馴的、無自主意識的火焰。
室內很溫暖,塞西亞自己就只披了件法袍,他同時認為這個溫度穿件薄襯衫就可以了 ,在阿奇柏德進來后先招呼對方把斗篷解下來掛在衣架上。
阿奇柏德來時披了件駝色的斗篷,只覆蓋要害部位的龍皮環甲扣在暗色勁裝外,腰間別著一把用來防身的細劍,同樣色調暗沉的圍巾上卡著金屬刻印,襯的皮膚更加白皙。
男人身姿挺拔,但或許是雪下的太安靜了,壁爐內火焰不時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也顯得溫暖而寧靜,他神色放松下來,配上這副裝扮不太像位圣騎士,倒有些像個游俠。
塞西亞合上手中被燒的快能看見低頁的書,微微一訕,干脆把它整個拋進了壁爐的火焰,露出一個溫柔的有些“圣子”的笑容。
“我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阿奇。”他這樣說,又笑了一下,這個笑容加深了弧度,卻僅僅是個笑容,沒有其他任何附加的情緒。
他眨了眨眼說:“我發現自己記不清、也想象不出來……在你誕生于在這個世界前,在沒有你的那些歲月,我是如何毫無意義的活著的。”
“親愛的,你真是魔鬼。”他抱怨道,垂下的觸手啪嘰啪嘰地拍著地板,然后順從主人的心意,爬過去攥住阿奇柏德的腳踝。
好像被無緣無故指責了的騎士并沒有對此發表什么意見,他帶著腳踝上那個裝死的活物向塞西亞大步走去,耀眼的金發像一道過分明媚的光,讓老舊的古堡也變得明亮而鮮活起來。他低頭的時候,垂下的發絲就像披散下來的一縷光,越發顯得那雙藍眼睛清透純粹。
是漂亮的令人著迷的顏色,但倘若不是這個顏色,倘若黯淡和墜落,似乎也無損他的俊美。
“我不否認我愛你,但我也不想承認這是我的命運。”塞西亞出神地想,伸手捧著騎士低垂的頭顱與他對視,心臟在目光相接的一瞬間就變得柔軟和溫熱。
“下雪了,”少年形態的魔王露出燦爛的笑容,順手環住騎士的脖子,吧唧親了他一口,“今天就留宿在這里吧,夜路會不怎么好走的。”
“嗯。”阿奇柏德默契地沒有提他完全可以用魔法陣傳送回去,他反客為主地把今天情緒明顯不對勁的魔王抱起來,塞西亞的觸手們快快樂樂打蛇上棍地纏在了他手臂和腰上,讓他經常有種自己是棵被寄生的樹的錯覺。
今天開始教廷那邊會連放七天的挽罪節長假,不過最后一天時有大型彌撒活動,他作為現任的圣騎士團長和預備圣使,這種活動絕不能讓人抓到缺席這種把柄。
而挽罪節,是紀念千年前被愚昧人民的懷疑殺死的那位圣子之死的節日,每年的這天,人們會捧著塞希婭花向主禱告自己的短見和罪業,祈求回歸主身側的那位圣賢能聽見。
阿奇柏德垂下眼簾,假裝自己從未發覺魔王的古堡在風格和制式上和那位圣子坍塌的高塔幾乎完全一致。
窗外的夜慢慢覆蓋了漫漫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