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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不悔。
如暉院內,梅老夫人端坐著,手里捻著一串佛珠。她的臉色嚴肅到嚇人,古井似的眸中隱約可見壓抑的惱怒。深深吸幾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梅青曉進去,行云流水般行了禮,恭敬地立著。
梅老夫人慢慢睜開眼,看了過來。“阿瑾,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虞大姑娘親自上門與你言和,你竟然這般不知好歹。”
“祖母,我已經與她斷交,萬沒有和好的道理。”
“你和她斷交?你憑什么和她斷交?她將來是太子妃,你一個皇子妃這般不識趣,以后有的苦頭吃。往后京中世家夫人姑娘看她眼色行事,勢必將你孤立起來,你該當如何?”
“祖母,等她成了太子妃,孫女自會恭敬有加。”
梅老夫人冷笑連連,一拍桌子,痛心疾首,“等她成了太子妃,她還缺你的恭敬嗎?到時候一切都晚了,你哭都來不及。”
梅青曉低著頭,無法接話。
梅老夫人以為她知錯了,緩了緩語氣,“皇后娘娘的旨意已下,這門親事再無更改的可能。祖母知道你心中仍有不甘。但你再是不甘,也不能流于表面。能嫁給壽王殿下已是萬幸,望你謹記在心,不要再做出什么有損臉面的事情。”
“是。”
梅老夫人朝她招手,她聽話地上前幾步。
在祖母心中,梅家的體面大過一切。她有時候會想,生母為何毅然決絕地與人私奔,會不會也是對家人失望?
有些事情一旦看破,如同破鏡難圓。她會對祖母敬之尊之,卻無法再愛之。心中不無悲涼傷感,深覺無可奈何。
“阿瑾,你一向懂事,有些話不必我再揉碎了掰開了和你細說。皇后娘娘發了話,你就是梅家的大姑娘,往后再有何人膽敢質疑,你皆可以駁回去。她為什么護著你,還不是希望你能同虞姑娘將好,壽王能和太子一條心。她用心良苦,你要知恩圖報!”
“是。”
接連兩個是字,讓梅老夫人很是無力。阿瑾面上瞧著是妥協了,心里必是存著不少的怨氣。這個孩子和珍兒一樣,都是犟脾氣。
她是看重梅家的臉面,但她何嘗不疼愛自己的骨肉。她想兩全其美,有什么錯。為什么珍兒辜負了她,阿瑾也對她生了間隙?
“這門親事可謂皆大歡喜,你要念著皇后娘娘的好,莫要再同虞家大姑娘置氣。以后她是太子妃,你是壽王妃,你們是妯娌。再往后,是君臣,有些事情你切記要把握好分寸。”
梅青曉聞言,直視著祖母的目光,“祖母,其它的我都能答應您,唯獨這一件事,我做不到。”
“你什么意思?”梅老夫人眼神凌厲起來,面上帶出一絲怒氣,“你難道還想和她鬧得更僵?等她成了太子妃,你再想修復關系就太遲了。”
“祖母,您的教導孫女一刻不曾忘記。虞紫薇品性不端不值得相交,孫女萬不愿違背本心道義與她虛情假意。他日她若真當上太子妃,孫女自當謹守君臣之禮。”
梅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閃,阿瑾幾次三番暗示,這般不看好虞紫薇,難道是看出了什么?她心咯噔一下,如果太子一心求道無心皇位,那么…
要真是這樣,更應該交好虞紫薇。
“阿瑾,不管怎么說,虞家大姑娘還是你的表姐。你就算心里不喜她,面子上也不能太難看。該低頭時就低頭,莫要逞一時之氣。”
“祖母,您的教導,孫女記下了。”
只說記下,不說其它。
梅老夫人被自己方才的想法弄得心緒微亂,道:“這些事情且不說,你如今已被許配給壽王殿下,在世人眼中你們是一體的。不管他此前是什么身份,此后他是皇子,你不能再像從前一樣輕視他。”
“是,孫女知道。”
“你知道就好。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好了梅家就好,你要是有什么事,連累的是家中父母和兄長妹妹。”
“孫女不會再做傻事,正如祖母所說,能嫁給壽王殿下對孫女而言是天大的萬幸,孫女以后一定好好和殿下相處。”
這是她自進門起說得最長的話,也是最合梅老夫人心意的話。梅老夫人面露慈愛,幽幽嘆了一口氣。
幸好阿瑾是個知禮的,便是心中再有怨,也不會像珍兒一樣不管不顧。
“你能這樣想再好不過,壽王殿下以后還會跟著桓橫先生一起習武,經常會來咱們家。你此前不是給你兄長送過點心,我看此舉甚好。”
“是,孫女會去的。”
梅老夫人眉頭舒展一些,愿意去做就好。別管心里甘不甘愿,至少表面上要放低姿態。夫妻相處最怕雙方都不肯低頭,日子一長再多的恩情都磨沒了。
“也不知道她是真想通了,還是敷衍我?”等到孫女告退后,她問身后的關嬤嬤。
關嬤嬤道:“老夫人放心,大姑娘既然說得出,一定做得到。她是什么性子您還不知道嗎?一向是規規矩矩言出必行的性子。”
“你呀,就會替她說話。”
梅老夫人露出一絲笑意,她盼了十六年,雖說結果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如意,但總算可以稍微松一口氣。
只盼著以后阿瑾成了王妃,一應體面榮華富貴皆有。
梅青曉出了如暉院,路上碰到等她的梅青晚。梅青晚幾步小跑到她的面前,杏眼來來回回地觀察著她的臉色。
“阿姐,你沒有生氣嗎?”
“我能生什么事,你怎么在這里?”
梅青晚高興起來,挽著她的手,“我在這里等阿姐,他們都說阿姐不滿意親事,還不肯同表姐和好,必是心里存了怨氣。”
梅青曉失笑,“我沒有不滿意親事,不過確實不想同虞姑娘和好。阿瑜,有些人面上瞧著像親姐妹似的,背地底還不知如何算計你。你以后看人長心,別被表象給騙了。”
“我知道的,阿姐你是在說虞表姐。”
“就你機靈。”梅青曉一點她的額頭,眼角余光一掃,看到不遠處站著的虞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