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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吃,阿嬤吃…”葉老太用袖子擦著眼淚,“阿慎也吃。”
“我在梅府吃過了,阿嬤您吃。”
“誒,誒。”
葉老太吃了一塊,滿足地瞇起眼。大戶人家的點心就是好吃,她這是沾了自己孫子的光。自從孫子進了梅府,她天天跟著享福。要不然她老婆子就是到死,也吃不上這樣的精貴東西。
“要是你爹娘還在…”
“祖母,孫兒會孝順您的。”
她抹著眼淚,“阿嬤知道,我的阿慎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你別聽那些人亂說,你娘不是那樣的人,她是個好人。”
少年低頭,長長卷翹的睫毛遮住眼里的情緒,“孫兒知道,爹是好人,娘也是好人。”
“對,他們都是好人。他們九泉之下看到你這么懂事,都該瞑目了。”
就著天色還亮著,葉老太早早將一切收拾妥當(dāng)。趁著天黑入睡,省了燈油。
葉訇睡在前屋,床是用幾塊板子搭起的。屋子破舊得很,雖說時時用干草修葺,卻早已是敗落之相。
他睜著眼睛,望著屋梁出神。手放在心口處感受著自己的心跳,那里原本荒蕪一片寸草不生,此時似有什么東西要破土而出。他不知道這是什么感覺,想按捺住又很是舍不得。
大姑娘說要給他做鞋子,是他聽錯了嗎?
第6章 問情
知曉閣內(nèi)。
梅青曉在靜心的服侍下梳洗妥當(dāng)。披散的墨發(fā),白色的綢絹中衣。她靠坐在床頭,蓋著青底紅梅的錦被。
葉訇腳上破洞的鞋子總在她眼前晃。她以前不知葉訇過得這般凄苦,在他面前,她總是目下無塵,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有礙觀瞻,又怎么會在意他過得好不好。
凝思掀簾進來,道:“姑娘,側(cè)門處果然有人尋大公子,奴婢照您的吩咐將人打發(fā)。不想恰巧碰到大公子身邊的武略…”
那位常姑娘會來找兄長,梅青曉一早料到。
“你可聽他們說了什么?”
“奴婢聽著,那人自稱什么常家的婆子,想讓大公子救救他們家姑娘。還說明日午時前大公子不去,常姑娘就要被家人賣做他人為妾。”
常家那對父子是個無底洞,沾上那樣的人家沒有什么好事。她既然重活一回,就不能看著兄長再掉進那個洞里。
燈影闌珊,人無眠。
晨光熹微時,淡淡的梅香從窗戶飄進來。梅家的園子、各處院子都種滿梅花,每年梅花吐蕊之時,香飄滿府。
卯時正,她毫不意外地醒來。
對鏡梳妝時她望著鏡子里的自己,不由一陣恍惚,似乎還不敢相信自己能重活一回。膚白勝雪麗質(zhì)天成,還有一分冷清,如傲雪霜梅凌然眾人。
這一年她十六歲,正是花紅柳綠的好年紀。
葉訇比她長一歲,今年十七。四年后,她二十,他二十一。到時再過十年,她三十,他三十一。
歲月不息,從不曾為誰駐足。那個艷絕無雙出征必戴面具的堅毅男子,卻在歲月回望時變成青澀的少年郎。
她微不可聞地嘆息著,眉間慢慢舒展。
妝扮好,先去給祖母請安。
陪祖母讀經(jīng)用過早飯后,去到兄長的光曄院。
梅青曄情路受阻,正拿著一本書長吁短嘆強作憂愁。梅青曉沒讓下人通報直接進去,將他嚇了一跳。
“阿瑾,你…你…”
阿瑾幾時這般無禮過,他難免措手不及。
那書沒來得及藏,一眼就被她看到上面的名字。
《風(fēng)滿樓詩集》
風(fēng)滿樓此人,慣喜流連風(fēng)月場所。他的詩詞皆與風(fēng)塵女子有關(guān),或是憐憫她們,或是驚嘆她們的才情,或是與她飲酒作樂。大戶人家將他的詩視為淫詩艷詞極為不屑,想不到不愛讀書的兄長卻偷偷看他的詩集。
“阿瑾…你千萬別告訴祖母和父親母親…我就是一時糊涂,想到自己和常姑娘今生再無緣份,略有些傷懷。這詩集中正好有一首特別應(yīng)景,我就多看了兩眼…”
梅老夫人規(guī)矩大重禮數(shù),最是厭惡風(fēng)滿樓,梅仕禮亦是如此。在梅家,是萬不能出現(xiàn)這樣的書,更不能出現(xiàn)風(fēng)滿樓的詩集。若是被知道,梅青曄只怕少不得一頓家法。
梅青曉將詩集拿過來,淡淡問道:“哪一首?”
梅青曄擦著額頭的冷汗,緊張答著:“最后一頁,他寫的最后一首詩。”
她翻到最后一頁。
月夜惜別
月色人疾路,匆聞嬌聲至。問郎歸何處,妾愿長相隨。
花開終有期,凋零無所歸。恐負明月光,獨行自凄切。
“月滿樓用明月光來形容這位嬌客,可見此女出身不錯,是好人家的姑娘。他婉拒女子,是因他自覺配不上對方。常姑娘一心想攀高枝,對你窮追不舍,怎么能與詩中的女子相提并論。”
梅青曄尷尬不已,“…差不多,常姑娘不是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