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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在這人面前仿佛是透明人一般，所有的善念惡念都被看得一干二凈，仿佛他死后站在審判席上聽候天使的裁決。

王錫爵一向伶牙俐齒，遇到多么尷尬的狀況都能圓滿帶過去，可他沒辦法再裝下去了，這人的話像是利箭一樣穿透他的心胸，讓他不能呼吸。

他臉上的肌肉僵硬著抽動起來，仿佛不停使喚一樣地排列組合，他嘴角的笑容很苦也很勉強，雙手顫抖，說話也難得地結(jié)巴了起來，

“你你你…你胡說。”

這反駁蒼白無力，就連他自己也不相信。

耳邊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他手里的刀居然滑到了地上，連他自己也沒想到自己會怕成這個樣子。

王錫爵的臉忽然變得更加兇惡起來，這人既然知道這么多他的秘密，那就更加不能留了。

他抓緊了那把刀，就要插進這人的胸口，讓這人永遠閉嘴。

“知道你秘密的，還有顧華章。”

紀(jì)嘉的聲音很平淡，甚至還有閑心微笑，

“如果看到我沒上去，他就一定會認(rèn)為和你有關(guān)，哪怕殺我的人不是你，他也會把你的事情全都說出來。”

“你胡說，你根本沒有證據(jù)。”

“證據(jù)是需要人找的，誰想要證明，誰就自己去找。你那軍師恐怕不知道你殺人的事情吧？想象一下，如果他知道了，會怎么做？”

王錫爵咬牙，面容扭曲，仿佛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你是想要我身敗名裂么？耍著我玩很開心？”

紀(jì)嘉搖搖頭，

“我喜歡過以前的你，可你看看你現(xiàn)在變成什么樣子了。別拿刀子嚇唬我，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死對我來說不算什么。”

“但是殺了你，那個叫顧華章的會傷心的對不對？拿我一條命抵你的命，夠了。”

王錫爵狀若瘋狂，揮舞著刀子，一道銀光閃過，紀(jì)嘉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一道血痕，透亮的血珠從皮膚下涌了出來。

“你不會這樣做的，你太惜命了，不會和我一起去死。”紀(jì)嘉面色平靜，

“我絕對不會喜歡你，你很清楚這一點。現(xiàn)在放開我，大家一起離開這艘沉船，我保證不把你的事情說出去。你是個聰明人，快點想明白，別讓我等太久。”

潛艇吱呀地?fù)u晃起來，又猛地震動起來，這是沉船的預(yù)兆。

王錫爵終于把紀(jì)嘉解開，兩人一前一后地在走廊上奔跑。紀(jì)嘉臉上的血痕和塵土混合在一起，每次轉(zhuǎn)頭確認(rèn)路線的時候王錫爵都能看見這人的側(cè)臉。

真是諷刺，他終于決定回報這人以愛，可是這人卻已經(jīng)不想要了。

而自己卻覺得自己已經(jīng)無法自拔。

跟著自己的時候自己沒有好好待紀(jì)嘉，現(xiàn)在想這么多有什么用呢？

快到出口的時候，王錫爵的這種傷感更甚了，他知道一出去紀(jì)嘉一定第一時間去找顧華章，撲進那人的懷里，而他要回到自己的小隊，拿到報酬就要離開。

兩人以后的生活，是真的不會再相交，只會離得越來越遠。

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冷靜下來，只希望紀(jì)嘉不要恨他。他自己也是糾纏太久，才明白自己其實是很在乎這人的。

可惜太晚了，一步錯步步錯，等到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jīng)失去這人了。

門后是一片光明，可王錫爵卻看向門側(cè)的黑暗。

那里，有什么東西閃了閃光，似乎有個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他們的眉心。

王錫爵毫不猶豫地把紀(jì)嘉撲下去，紀(jì)嘉踉蹌了幾步，然后聽見身后傳來了槍聲。

他制住開槍的人，這才回頭，看見王錫爵倒地，血液從他的嘴角和耳朵里流出來，雙眼發(fā)直，看向天花板。

“王錫爵，王錫爵……”

紀(jì)嘉叫了兩聲，這人卻依舊沒有反應(yīng)，腦袋后大片的血跡和腦漿混合在一起。

紀(jì)嘉愣在原地，覺得事情發(fā)生得太快，快到他來不及反應(yīng)。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樣回到地面的，只記得顧華章緊緊地?fù)е麚е@溫暖的肉體睡去，睡得昏昏沉沉。

一年后。

軍港里的人已經(jīng)搬離，舊址被改造成了旅游景點，中間還豎起了紀(jì)念碑。喪尸已經(jīng)從絕大部分地區(qū)消失，小孩子們在路邊的林蔭道上跑來跑去，胳膊上都帶著接種的標(biāo)志。

兩個穿著黑色長風(fēng)衣，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緩緩走來，其中一個手上戴著一枚戒指，懷里是一束雛菊花。

一切都逐漸恢復(fù)正常。疫苗被免費發(fā)放給各大勢力進行研究推廣，城市的重建工作也已經(jīng)在進行中。廢墟的旁邊，全新的高樓大廈拔地而起，那是人類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兩人走到海邊的空地上，花團錦簇中圍繞著一塊石碑，上面寫著犧牲者的名字，那些都是在潛艇行動中光榮犧牲的士兵們。他們的骨灰和潛艇殘骸一同被回收，就埋在這花壇下面。

紀(jì)嘉把手上的花束放下，久久地看著上面的名字。

【王錫爵】三個字和其他的名字一樣，在石碑上毫不起眼。

他已經(jīng)和顧華章商量好了，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來這里悼念故人。對王錫爵，他覺得心情復(fù)雜，微微有些惆悵。

也許如果這人不死，他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雖說兩世為人，但他從未想過王錫爵也會有這樣愿意為別人犧牲性命的時候。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隨著這人的死遠去，王錫爵為他擋槍前到底想了些什么？

不管怎樣，他很感謝這人，如果不是他，自己現(xiàn)在無法和顧華章過著平靜幸福的生活。

顧華章捏了捏他的手，紀(jì)嘉微微一笑，從思緒中掙脫出來。

他把手搭在這人的肩膀上，兩人耳鬢廝磨，他輕輕說，

“我愛你，一生一世。”

顧華章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微微粗糙的指腹摩擦著他的戒指。爺爺奶奶戴著這舊戒指過了一輩子，他希望他們也能如此這般。

“我也是。”

顧華章吻上了他的唇，那是溫柔的，索取的，執(zhí)著的吻。

遠處，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大海上，空氣清新，來來往往的人們臉上褪去了驚恐，盡情地享受著這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