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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云容又開始做起那個噩夢。
然而這個夢開始有些不一樣,
那一年她很小,邁著小短腿開心地奔向結冰的河面。
一個男人負手而立在河邊,蒼白的天地被他收盡眼底。
“你是誰?”
男人緩緩轉過臉,在夢中云容看不清他的模樣,只看清他那對張張合合的唇。
“小家伙,大冷天怎一個人跑出來了?”聲音溫柔。
“我見你一人在這,很是孤單的樣子,就想來找你玩?!?
男人笑了一下,好看的唇形微微抿起。
后來小云容一人在冰面上滑冰,男人站在一旁微笑地看著。
或許是幾萬年從未有人類這樣開心地對他笑過,他失了神,來不及察覺到冰面出現裂痕。
“咔擦”。
冰面破了。
在小云容掙扎時,一只修長的手伸到她面前……
云容醒了。
睜眼看見的是床梁,耳畔回蕩的卻是“小家伙”。
阿婆進屋時,見云容坐在床榻上,抱著被子怔怔失神。
“云容,吃飯了?!?
云容洗漱完畢,做在飯桌前吃飯。
是她最喜歡的雞蛋面。
“奶奶,你最近總是做些我愛吃的?!?
阿婆笑了笑,看著云容吃面。
這叁年來,云容越發地出挑,甚至比當年的阿玥還要水靈。櫻桃嘴吸溜著面條,臉頰鼓鼓的,比那兔子小嘴叭叭還要可愛。
云容看向阿婆,對上阿婆出神的眼睛。
“奶奶,面涼了就不好吃了?!?
“.…云容,你是這一年的圣女?!?
云容挑面的筷子一頓,只是一瞬間的停頓,復又吸溜上面條,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前些日子云容無意撞見一繡娘將新的喜袍送進門來,她早就知道自己被選為新的圣女。
“還好你不像阿玥當年還有個意中人,不必強拆鴛鴦……”
云容低頭吃面,不言語。
她沒有意中人嗎?
6
深夜,云容趁著阿婆睡著,獨自一人來到河邊。
“潤澤!潤澤!我想見你…你在哪?”
云容四處張望,聲音漸漸哽咽。
“我在這?!睖睾偷穆曇魪脑迫莸纳砗髠鱽?。
云容猛然回頭,見潤澤離她不過一尺左右,腳下一灘水漬。
她奔向潤澤的懷里,仰頭吻上他的唇。
阿玥曾告訴過她,親吻是只能對自己喜歡的人才可以做的事,若是他沒退開你說明他也心悅于你。
唇上溫溫熱熱的,極撩人心。
潤澤瞳孔放縮,幾萬年來未有這樣的體驗。
云容發現自己沒有被潤澤推開,心生雀躍,更是生出期盼。
“潤澤,你帶我逃走吧?!?
“你……”
“奶奶說我被選為圣女。我說過,我只想嫁給我的意中人,不嫁給淫蕩的河神。潤澤,你帶我逃了,好嗎?”
“你說…你喜歡我?”
云容羞紅的臉幫她做出肯定的回答。
潤澤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在蠢蠢欲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雙手輕輕樓上云容。
“嫁給我不需要逃?!?
云容直至回到臥室躺在床榻上,依然也想不明白潤澤那句話。
為什么嫁給他不需要逃?
難不成他要親自上門提親?
云容頓時欣喜地從床榻上坐起,而又躺下。
提親又如何,圣女是不被允許嫁給別人的。
難道他還有別的辦法?
7
云容坐在家中一日復一日地等待,從最初的欣喜慢慢變得失望。
祭奠那日,云容被捆綁在供臺上還是不見潤澤的身影。
云容不做掙扎了,像一條粘板上的咸魚任人宰割。
看來是她一廂情愿了。
“投!”
這一次,祭司說得有些顫抖,始終未轉身,不忍看云容被丟進崖下的川流。
不過片刻,人影消失在川流中。
然而,在沒入河底的那一刻,心如死灰的云容卻見到了潤澤。
“潤澤?”
流水包裹著他們,緩緩而流。云容驚訝她竟能在水中呼吸。
潤澤微微一笑,“是我。淫蕩的河神便是我,如此,你還要嫁給我嗎?”
云容驚訝地看著他,久久不能回話,千萬個問題想問,最終只說,
“阿玥姐呢?”
潤澤不言語,只是攬著她向河的下游漂去。
他們在河水中穿梭,水流溫柔地流過他們周身。
不知穿梭了多久,途徑多少個村莊,寬闊的河流漸漸變成了涓涓小溪。
小溪岸邊有一戶人家,燃起了裊裊炊煙。
一個身形削弱的男人卷著褲腿,拿著魚叉站在溪水里捕魚。
茅草屋的門被推開,一婦女牽著一個小男孩朝男人走去。男人察覺動靜,回過頭笑了笑,繼續低頭專注捕魚。
阿玥姐!
云容差點沒忍住哭出聲。
潤澤一手攬著她,隱身在溪岸。
“祭奠的圣女都見過我的樣子,我將她們看見我的記憶抹去,順著河流將她們送去一個安全的地方,讓她們開始自己新的生活?!?
云容啞然,好一會兒才問:“你是不是也要再一次把我的記憶抹去?”
數年前下了一場大雪,祭司受村民的請求出去辦點事,留云容一人在家中。
云容原本只想在家門口玩耍,卻遠遠地看見河岸邊站著一個男人。
天地白茫茫一片,鳥飛盡,人蹤滅,仿佛世間只有他一人。
云容邁著小短腿跑到那個男人的身邊。
“你是誰?怎么一個人在這?”
男人神情淡然,“我是這條河的河神。我一個人……好多年了。”
“一個人多孤單呀。以后你跟我一起玩吧?!?
潤澤呆呆地看著在冰面上玩得歡樂不已的云容。
從來沒有人在他面前這樣肆無忌憚地笑,也沒有一個人邀他一起玩耍。
他一個神孤獨了太久、太久。
在潤澤失神間,薄冰裂了。云容在寒水里掙扎。
當他把云容救出來的時候,祭司辦完事回來了。
修長白皙的手在云容眼前一抹,云容昏倒在潤澤的懷里。
祭司的腳步越來越近,發現躺在岸邊不省人事的孫女立馬慌了神,手指探到鼻前還有氣息才松了口氣。
潤澤隱身在樹下,看著老嫗抱著她的孫女回家去。
“你是不是又要把我的記憶抹去?”
云容急切地再問一遍。
潤澤從思緒中回過神,輕抿了唇。
“那要看你是否愿意嫁給我這個淫蕩的河神?!?
8
白駒過隙,春秋更替,又過了叁年。
東河村該再選一個圣女了。然而祭司自叁年前的那場祭奠河神儀式后就突然重病不起,嘴里總是喃喃著一個名字。
“云容……云容……”
當云容再一次推開那所從小到大居住的房屋的門時,心里無限感慨。進屋看到躺在床上的老嫗,輕輕地喚出聲。
“奶奶?!?
老嫗那雙多日渾濁的眼睛,聽到聲音后瞬間變得明亮。
“云…云容?真的是你嗎?我的孫女?!?
云容坐到老嫗的床邊,握著她的手,“奶奶,是我,我是云容?!?
“云容……”老嫗泣不成聲。
“奶奶,我來就是想告訴你,我依然好好的,你不用擔心?!痹迫莸?,“還有,不用再選圣女了,每次為了給圣女選個合適的去處他也很難辦。”
“他?”老嫗心里隱隱有個答案,卻又不敢確認。
云容還未回答,一個村民突然急匆匆地跑進阿婆的房屋。
“祭司大人,見鬼了見鬼了!幾十米低的河水竟然涌至崖邊,還…還…還會說話!”
村民說得上氣不接下氣。
云容聽完后,神色鎮定地走出屋。
見到云容,那股河水嘩啦啦地多涌半米高,就好像從崖低噴涌而出幾十米高的噴泉。
空中竟響起稚聲稚氣地童音。
“嗚嗚,娘親,你不在我睡不著。”
童音剛落,空中又響起一陣沉穩而低緩的聲音。
“你快些回來吧,我被他鬧得頭疼?!?
云容淡然一笑,把手伸進那股涌起的噴泉中,仿佛在撫摸一個小孩般溫柔。
“乖,娘親這就回去?!?
云容轉過身,一眾村民看她的眼神甚是驚訝還有惶恐,相比之下站在眾人前面的老嫗神色倒是十分鎮定,盡管老嫗的手在輕微的顫抖。
“奶奶,別再選圣女了,他有我就夠了。何況他也從不在意這些,只要大家對這天地心存敬畏就足夠了。”
云容說完,踏入那股涌起的噴泉,水流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帶回河里。
當村民再從崖邊往下望時,河面一如往日洶涌急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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