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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時表情頗為忸捏,只因要叫出那聲夫人太過艱辛。邵清竺調教訓誡他幾十年,從來都是在外叫這人師兄,到了床榻上喚他夫君,何時……何時用過這般大不敬的稱呼!
只望師兄醒來后不要太過責難他的好,那么個清貴冷漠的男人,折磨人的手段卻連他這樣強健的身子都有些吃不消。
待眾人聽話地出去,方余不由得舒了口氣,又轉頭去看邵清竺,走上前去撥開遮擋了對方眼睛的碎發。溫涼的肌膚入手時的觸感和平時稍微有所不同,他也沒有起疑心,仍當這是幻境所致。
這張臉怎么就讓人惱火不起來呢?縱然做出那么多不和他商量的壞事,但看見這幅羽眉鳳目的不可方物之容貌,他就熄了心頭的埋怨,輕點他的鼻尖,露出傻笑。
想想師兄與他認識的時候,距現在約摸有近百年了。早年他的確做過許多對不起邵清竺的事,害過對方,也在宗門內處處排擠過他,后來發展到道侶的關系,中間還經歷過不少波折。
唯一讓方余覺得滿足的便是那樣的天之驕子肯放低眼界,選擇鄙賤粗陋的昔日仇人做道侶。所以能和師兄廝守一輩子,就是他余生的愿望了。若要為長生道途割舍和邵清竺的情誼,不如直接取走他的性命。
方余正幸福地趴在邵清竺的身邊,就被對方不客氣地推開腦袋,滿臉受傷地抬起頭,恰巧看見師兄睜開眼嫌惡地盯著他。
“方余,別演了。”那雙冷冽清疏的眸子空洞得像一潭死水,讓方余沒由來地感到心慌。他知道邵清竺是薄情寡欲的人,神色總是平淡的,得靠言行舉止間的細微變化猜測內心的真實想法,但他自結親以后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明顯地表露出厭惡的情感。
不問原因,先求原諒。這是方余以往和發火的邵清竺相處時學會的賣乖手段,只要老老實實把錯處歸到自己身上,總能遭到更少的懲治。
所以他熟練地跪在地上,想托起脖子上常年帶著的頸鏈,忽又想起在幻境里頸鏈也沒了,就擺出極度謙卑的姿態,低眉順眼地說道:“夫君,我知道錯了,是我不該在宗門聯誼后沒及時回來,也不該不及時回你的傳訊,更不該在最近忽略了你的想法,沒有做到時時刻刻關心你……”
羅列了十幾條可能被突發奇想要懲戒他的邵清竺說道的錯處,半天沒等到這人的回應,他有點慌,想不起來自己最近還犯了什么錯。難道師兄想翻以前的舊賬?亦或是他疏漏了什么細節?
他想,師兄大約是真的很生氣,否則就不會氣到說厭倦他之類的胡話。
方余的表情看起來有點苦悶,總帶著那種受了委屈的執著。他在和邵清竺結親后時常會露出這種表情,只不過自己從未發現。
而沉默許久的邵清竺終于說話了,以一種古怪的語氣問道:“你剛才叫我什么?”
“夫君?”方余不解地抬頭看他,不明白師兄為何用那種近乎審視的眼神打量他。
良久后,邵清竺長長嘆了口氣,疲倦地倚靠在病床上,拿手遮擋了闔攏的眼睛。而后他篤定般輕聲道:“你不是他……你不是我認識的方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