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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狠了!”
“顯然,這些藥是針對路中岳的,我才明白谷秋莎不準我喝管道水,只讓我喝瓶裝水的原因。”
“怪不得這混蛋一副陰陽怪氣的樣子,原來做了公公都不知道。”黃海點起一根香煙,徘徊在窗邊,“如果,路中岳知道了這個秘密,自然對谷秋莎恨之入骨,殺她也是順理成章。”
“一年來,我非常害怕,他會不會再來找到我?我每晚都提醒媽媽,要把家里的門窗鎖好,假如有陌生人敲門,無論是誰都不要隨便開門。”
黃海刮了刮男孩的鼻子:“小子,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兒子就好了--你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們母子就是安全的。”
“真的嗎?”
“我保證,只要這家伙一出現,我就能逮住他!”警察看了看時間說,“早點回家吧,再晚你媽媽就要打電話來了。”
男孩離開后,黃海打開秘密的小房間,看著墻上畫滿的紅色圖案,又點了根煙。他觸摸這面墻的中心,大大的“申明”兩個字。
1995年6月,申明被殺前一個星期,他被關在鐵窗中,強烈要求與黃海警官見面,說有重大線索提供。黃海連夜從床上爬起,離開剛滿一歲的兒子,騎自行車來到看守所。
審訊室中,
申明已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失魂落魄地抓著頭發,高中老師的尊嚴蕩然無存,跪在地上祈求黃海的幫助:“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
“你要提供什么線索?”
“黃警官,學校里流傳著關于我的兩個謠言,其中有一個是真的。”
“你跟柳曼有師生戀?”
他擦去眼淚,嘴唇哆嗦,似乎羞于啟齒:“不,我是一個私生子。”
“你的生父,并不是毒死了妻子又被槍斃的那個男人?”
“是,那個家伙又不姓申,因此大家才說我不是他生的。”申明劇烈咳嗽幾下,“我真正的父親,是個像你一樣的體面人,有著正經的工作與地位,我曾經向他發過誓,永不泄露他的身份。”
“我明白了,如果他與你的案情無關,我尊重你的秘密。”
“在我剛出生時就叫申明,三歲那年媽媽嫁人,我才跟了后爹的姓。那個男人是畜生,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又要依靠老婆工作養活他。因為我不是他親生的,他總是拿我來出氣,只要媽媽不在家就打我,卻不留下什么傷痕。我告訴媽媽真相,他就說是小孩子胡說八道。在我這輩子最早的記憶中,充滿了哭泣與尖叫,還有他向我走近的腳步,每一步都讓我渾身顫抖,以至于要爬到床底下躲起來,那時我才只有五六歲。”
雖然,黃海早已聽夠了這類悲慘的故事,仍在心底默念:“造孽!”
“在我七歲那年,后爹毒死了媽媽,隨后在我的報警之下,他也被抓起來槍斃了。外婆成了我唯一的親人,我不能再跟那個男人的姓,外婆帶我去派出所改回了申明這個名字。”
“這也是我看你的檔案感到奇怪的地方。”
“外婆沒什么文化,一直給人家做保姆,常年住在東家。你知道安息路嗎?從小學一年級到初三,我跟外婆住在地下室,狹窄陰暗潮濕老鼠亂躥。我像個孤魂野鬼般長大,別看現在文弱的樣子,那時候每天都跟人打架,孩子們聯合起來欺負我,向我丟石頭扒我的褲子,甚至往我臉上撒尿。每次我都會反抗得更激烈,最終被打得鼻青臉腫回家,讓外婆心疼地擦些沒用的紅藥水--最后誰都打不過我了,他們看到我就嚇得四散逃竄,那些人都說我會變成大流氓,甚至像我后爹那樣的殺人犯。但我的學習成績好得出奇,就靠著幾本破爛的課本,東家用剩下來的圓珠筆,我考進了市重點的南明高級中學。大學畢業后,外婆住在一戶有錢人家做傭人,而我就搬進了單位的宿舍。”
“申明,我可以同情你,但不會改變我對于案情的看法。”
“我想告訴你,那個男人,雖然早被槍斃燒成了骨灰,但他一直活在我心里,時不時在噩夢中浮現,那個喝醉了的黑色身影,帶著鐵皮鞋子的腳步聲,一點點向我靠近……”
初為人父的黃海,聽到這些都有些傷感:“別說了。”
“讓我說完!關在看守所里的這幾天,每夜都會重新夢到他--那張骯臟的臉,漸漸湊到我的鼻子前,然后掐緊我的脖子,他要來為自己報仇,若不是我向警方告發,媽媽只會當作是普通的病死,他怎么可能會被判處死刑?每次我都是在夢中被活活掐死后再醒來!”
“這樣的噩夢,作為警察,我偶爾也曾做過,夢見被我擊斃的歹徒。”
黃海真想抽自己一耳光,怎能在嫌疑犯面前露怯?
忽然,申明的手伸過鐵欄桿,抓住了黃海的衣袖,戰栗著說出一句話:“昨晚,我夢見我死了,是被一把刀子從背后捅死的,然后變成了一個小孩。”
十二年后,黃海的額頭多了數道皺紋,他看著墻上紅色墨水畫出的人物關系圖,中間觸目驚心的“申明”二字,便在這下面又畫出一條紅線,直接指向另一個名字--司望。
第三部 奈何橋 第六章
2007年,司望升入了五一中學初中部。
這一年,何清影有些不祥預感,也許是兒子本命年的緣故,她決心用更多時間陪伴他。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開個小店,讓望兒也經常來店里。她的銀行存款還有十萬元,當年谷家收養望兒的補償費還清高利貸后剩下的。
暑期,在黃海警官的幫助下,何清影租下門面開了間小書店,選址就在五一中學的馬路對面。
司望給書店起了個名字--荒村書店。
何清影和兒子頂著盛夏的烈日,在38攝氏度的高溫下,去圖書批發市場進貨,兩個人都被曬褪了一層皮。除了司望最愛的文學與歷史書,還挑選了大量教輔教材,這是小書店生存下來的唯一途徑。她特意把郭敬明的《悲傷逆流成河》與韓寒的《一座城池》堆在一起,再加上各種懸疑驚悚類的小說,如今的初中生不就喜歡這些嗎?
開學當天也是荒村書店開張的日子,黃海警官帶著一群警察來獻花捧場,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書店里出了殺人案。
早上八點,完成放鞭炮儀式,何清影帶兒子去對面中學報到。司望戴著紅領巾,早早催促媽媽回書店去照看。離別時她有些傷心,但孩子已到了不喜歡在學校叫媽媽的年齡。
五一中學在長壽路上,大門旁邊是高級夜總會,每晚門口都會排滿豪車,有濃妝艷抹的小姐出入。學校有塊不大的操場,兩側種滿茂盛的夾竹桃。教學樓呈馬蹄形連在一起,中間有個小天井。操場對面有排兩層樓的矮房子,像條長長的孤島,醫務室與音樂教室就在那里。司望比別人更快適應了新環境,若非故意松懈怠慢,肯定會成為班里成績最好的學生。
司望依然很少與人接觸,在老師眼里是個極其孤僻的孩子,也沒人知道他在小學三四年級的經歷。他為爾雅教育集團拍的代言照,早被扔進了垃圾堆。他只在荒村書店才會話多,因為要把同學們拖過來,推薦各種暢銷書與《最小說》雜志,以及比學校賣得更便宜的教輔教材,何清影給兒子的同學一律打八折。
第二年,春天。
網上開始流行陳冠希的那些照片,聽說很多小孩都在電腦上偷偷地看,何清影對此很擔心,卻又無法對兒子啟齒,只能隨他去了。
司望的最后一粒乳牙也掉了,長出滿口健康的恒牙。他沒有像其他小孩那樣,把上牙往地下扔,把下牙往天上扔,而是全都交給了媽媽。
“望兒,你的每一根毛發每一粒牙齒都是珍貴的,是媽媽九死一生帶給你的,我需要好好保留與珍藏。”
何清影把兒子換下來的牙齒,都鎖在梳妝臺的最后一格抽屜里。
秋天,司望正式升為初中生,五一中學初一(2)班。
從小學一年級算起,爸爸失蹤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