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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知趣小小聲反駁一句,“那不叫偷,都是您吃剩喝剩的,我是怕浪費。”
羅水仙嘆口氣,“唉,原本我以為,別人私下干這事兒,給人發現,羞也羞死了。你卻不一般哪,還干的光明正大、有理有據。”
“知趣,我的性子與你相反。我生就是天之驕子,修行上亦是一日千里,以往我是最瞧不上你這樣的修士。不過,如今方知,只要不失其心性磊落,像你這樣也沒什么不好。”羅水仙道,“何況看你行事,頗有幾分心機城府,修為雖低,你也能活得長久。我頭一次收徒,總不能收個短命鬼。這是第一個理由。”
“當然,像你這樣的人并不少,別人不論,就是昨夜想趁機奪寶之人,當斷則斷,當退則退,心性并不在你之下。我想收你為徒,還有一個原因,你是羅夢仙的兒子。”此時,羅水仙沒有半分往日的矯情,完全就事論事,眉宇間一派淡漠。吳知趣亦未驚訝羅水仙會知道自己的身世,這原就不是什么秘密。不過,吳知趣已明白,羅水仙執意收他為徒,定不是出自什么好意了,他苦笑道,“師叔,我被族長流放到靈莊,并非他看重之人。”您完全沒必要拿我跟族長較勁兒吧。縱使他是羅夢仙之子,不過吳知趣實在沒自戀到羅夢仙還記得他這個人。
羅水仙似已瞧出吳知趣心中所想,淡淡道,“你不要想得太多,我與你父親雖然有些沖突。你一個小小的煉氣四層,能做什么?就是做炮灰,都不夠格。”
“想來你也知道上次莊家老大發現古洞府之事吧?”吳知趣警惕性過人,竟然反客為主,羅水仙想要吳知趣拜師,只得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他。
“嗯,我聽說莊大少吃了粒仙丹,修為一夜之間由煉氣九層直接結丹了。”吳知趣老實回答,現在他完全沒有被羅水仙收拾的興奮了,卻又不愿意放棄這個難得的機會。故此,雖然很清楚的知道若是拒絕羅水仙,最好不要去聽這些因果是非。所以,吳知趣并沒有拒絕聽羅水仙的解釋。
羅水仙亦很滿意吳知趣的反應,他淡淡說道,“古洞府是由莊家發現,不過,古洞府內有無數禁制,想憑莊家一族之力,斷難進入。故此,莊家聯合了羅家、崔家、許家,并羅浮門,一并出手,破開禁制,取出寶物,各自分成。”話到此處,羅水仙冷冷一笑,“我在古洞府中受了傷,金丹破碎,修為降至筑基。這輩子再想結丹,怕是不易。”
“羅夢仙生怕我死了,這手符篆的本事失了傳。”羅水仙眉目冰冷,“羅家是以家族而立,符篆之道,我也是從家父手里學來的,自然要再傳給羅家人。”
“你若是不愿,我也不會勉強。不過,知趣,要我說,你若想出頭兒,這是一個機會。若是你不想冒險,我羅水仙也不會逼你拜師。但是,我勸你一句,你還是盡早離開羅家。”羅水仙淡淡道,“你雖姓吳,身體里到底有一半羅家的血脈。你在這里,礙于大夫人,也沒人愿意指導你。而你天資有限,想在這里成仙成道,那是妄想。再者,依你的心機,并非甘心一輩子居于人下的性子。”
機會總是毫無預兆的不期而至。
吳知趣還在思量著拜師之事,就見羅水仙臉梢忽變,給吳知趣打了個眼色。
吳知趣未反應過來,就聽外頭一個聲音響起,“水仙,你在屋里嗎?阿兄來看你了。”門被輕輕叩了兩聲,才被推開,一峨冠長袍的青年修士含笑進來,后面還跟著個更年輕的修士。
“你來做什么?”羅水仙沒什么好聲氣。
青年修士生的鳳目瑤鼻,十分俊美,后面一道來的少年與他有七八分肖似,想來定有血緣關系。吳知趣心中已明白,此人對著羅水仙自稱“阿兄”,定是羅家族長羅夢仙。
“前兒聽說靈莊弟子粗鄙,伺候你并不如意。我帶了道和過來,他還算伶俐,留在你身邊服侍也好。”羅夢仙自尋了把椅子坐下,笑悠悠的開口,神態安閑篤定。說起話來語氣溫和,但卻不像是商議著送人,而是強硬的送。言下之意,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吳知趣心下一動,看來羅夢仙來者不善,是為逼宮啊!
羅水仙的臭脾氣,吳知趣早深有體會,臉色怎能有好。羅夢仙卻似看不到弟弟的臉色,反是徐徐勸道,“阿弟,道和自來與你親密,你賭氣離開家,道和剛剛筑基,一出關就鬧著要來瞧你呢。”
羅水仙打量羅道和一眼,臉色變的更加難看,放在膝上的雙手都因怒火而微微顫抖,仍是不開口應允。
羅夢仙還想再勸,卻不知旁邊一人已是暗火滿腔。
吳知趣實在看不過去,他與羅水仙相處時日不長。羅水仙一身的臭毛病,性子亦不討喜。但是,這人不壞,吳知趣死皮賴臉的喝他的靈茶,羅水仙都沒說過什么。吳知趣原想著即便拜師,也要抻一抻羅水仙,等著雪中送炭,這樣羅水仙才能更記得他的好兒。今見羅夢仙咄咄逼人,吳知趣實在不想忍了,他端起旁邊一盞靈茶,走到正中,對著羅水仙跪下,高聲道,“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羅水仙冷冷的臉忽而綻開一抹歡悅的笑意,他伸出一只秀美絕倫的手,先接了吳知趣舉起的靈茶,呷了一口,滿腹的怒火都隨著唇邊一笑而煙消云散。羅水仙笑對羅夢仙道,“阿兄,我正想與你說呢。自到了靈莊,我就瞧中了知趣。這孩子品性好、悟性佳,十分合我的眼緣。我想著阿兄早盼著我收徒,今天阿兄過來,正好為我們師徒做個見證。”
吳知趣恭恭敬敬的在地上嗑了三個頭。
是的,他不想一輩子居于人下。這并不是他往生前的世界了,在那個世界人,人們起碼有一個假象中的公平與和平。但是,在這里,修為低就意味著你的性命賤如蔞蟻。那種被漠視、無視的生活,吳知趣已經嘗夠了。
羅夢仙臉色已是全黑,吳知趣自地上起身,大大方方的對上羅夢仙陰沉如冰的視線,原來再如何俊美的人,當欲望爬上眼角眉梢時,都是這樣的丑陋不堪。
羅水仙很滿意吳知趣挺直腰板兒、落落大方的氣度,笑道,“阿兄人多事雜,怕是不記得了,知趣幼時被您放到靈莊,連家族都忘了在族譜中錄入他的名子。論理,知趣比道和還年長半歲呢。道和,這是你的哥哥,知趣。”
羅道和是羅夢仙與大夫人慕仙夫人的親生子,慕仙夫人只此一子,十分寵愛。羅道和的天資雖比不得羅道知的單靈根,也算不錯的了,是金火雙靈根。
而,羅道和筑基的年紀只稍遜于羅道知罷了。
羅道和修為厲害,人情世故則不比吳知趣。聽到羅水仙這樣說,羅道和厭惡的瞥一眼吳知趣,一個煉氣期的私生子而已,也配讓他喊兄長,他以為他是羅道知嗎?
羅道和冷冷淡淡的站在父親身畔,并不理會吳知趣。
吳知趣卻是哈哈一笑,桃花眼瞇成一線,眼尾上翹,露出十分歡喜的模樣。三步并兩步的上前,一把握住羅道和的雙手,親熱的笑道,“不敢不敢,道和兄修為精湛,何況我并未被父親錄入族譜兒。就算在凡間,我連庶子都算不上,只能說是外室子,萬當不得道和兄的一聲兄長的稱呼。是師父先前跟我說,礙于大夫人的臉面,父親不方便認回我。師父又是孤身一人,俗話說,師父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父說了要過繼我為嗣子,這樣既解了父親、大夫人臉面上的尷尬,也正好給我一個名份。”
羅水仙聽到“名份”二字,眼角一抽,心道吳知趣你又不是女人,還糾結于屁個“名份”哪。
吳知趣已順口編道,“我原是不愿意,我想著既已被師父收入門墻,我待師父定如父親一樣,并不差一個名份。哪知,師父執意如此,偏說家族中還有許多兄弟姐妹,若沒個名份,師兄弟稱呼總不比兄弟姐妹的親切呢。師父的吩咐,我也只好聽從了。”
吳知趣把羅道和惡心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出來,轉身對著羅夢仙跪下,呯呯呯三個響頭,抬起臉,滿眼孺慕之情道,“父親,以前沒機會這樣叫您。以后,怕不能這樣叫您了。師父對我說,他收我為徒,都是看在父親一意為我打算的面子上。師父說了,父親您多年不來看我,并非是不想我不惦記我,實在是有難言的苦衷。我身為父親的兒子,怎能不理解父親呢。今天父親特意來見證師父收我為徒,又安排師父過繼我為嗣子之事。我對父親的感激……”說著,吳知趣的眼淚嘩嘩的不要錢的往外流,一幅感激涕零的模樣。
羅水仙別開眼睛,實在看不下去了,太他媽的假了。
吳知趣繼續淚流滿面,“能得到家族的承認,我這心里對父親的感激……說都說不出來。父親,我知道您一直沒忘了我這個兒子,一直在遠方默默的注視著我、關懷著我,我就知足了……”吳知趣咣唧咣唧的又給羅夢仙嗑了三個頭,動情的得出一大團圓的結論,“師父說了,哪怕他認我為子。生養之恩在前,您在我心中,永完是我的父親。”
羅夢仙見吳知趣額頭嗑出一片青,臉色漸漸好轉,微聲一嘆,伸手在吳知趣頭上摸了摸,那塊淤青就不見了。羅夢仙不愧是吳知趣的老子,他扶起吳知趣,完全自發進入角色,恬不知恥的動容道,“好孩子,難得你知道我的一片心。”
“都說父子連心,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吳知趣還抽嗒兩下,扯起袖子抹淚。
現下情形發展到此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羅夢仙羅水仙還能做個樣子,羅道和卻已是臉色鐵青,恨不能直接生吃了吳知趣。
吳知趣親親熱熱的說,“父親和師父坐著,我煮茶給父親、師父喝。”還對羅道和眨眨眼,“道和兄,咱倆一道去吧。”
羅夢仙正有些私話對羅水仙說呢,聞言便道,“道和,你跟知趣去吧。”
羅水仙最佩服羅夢仙的一點兒是,不論多么無恥的事情,他都能一臉道貌岸然的說出來。羅水仙最厭惡的,亦正是羅夢仙這點。
但是,如今羅水仙忽然覺得輕松了。無他,在羅水仙看來,吳知趣唱作俱佳,絲毫不比羅夢仙遜色。
“知趣的事,我都忘了。”羅夢仙嘆道,“阿弟肯照應他,是他的福氣。只是,讓知趣認祖歸宗,怕沒有這么快。”
羅水仙不客氣的譏誚道,“我明白,阿兄總要去問問大夫人。若是大夫人不點頭,這事兒斷然不成的。故此,還得請阿兄代為轉圜了。”
羅夢仙知道羅水仙就是這種說話方式,并不介意,“唉,都是一家人,相互包容些吧。既然你看中了知趣,那我先帶道和回去。知趣天資實在一般,我這里有些丹藥,留下給知趣服用吧。”
羅水仙冷笑兩聲,倒沒拒絕。
修真一事,天才能有多少。大部分都是靠丹藥堆出來的,羅知趣修為一般,與天資有關,與他多年在靈莊無人指導,且得不到好的丹藥,亦大有關聯。
羅水仙脾氣不好,卻非傻瓜,拿捏了回架子,掃一眼,撇嘴道,“二十年的父子之情,就值這么些雞零狗碎?”他是嫌丹藥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