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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我何時降臨人世,出生地又在哪,她認為無關緊要,并說問女人太多私密是不知禮數,全部忽略了過去。我大致知道她是在某個寒冷的北方長大,父母都是老實本份的手藝人,在老家一帶她十分出名,身邊所有男性,同學、老師、校工甚至是隔壁鄰居,都對她投以異樣的目光。在那種環境里,她享受著被人矚目,逐漸變得放蕩,并不拿這些當回事。
十五歲那年,她父母因受不了小城的流言蜚語,打算搬家,往南部諸州去接受一筆遺產開店。在動身前一家人出門做了趟長途旅行,打算以此好好調整心情,爭取以全新面貌重新生活。然而途徑某個小站時,勿忘我無端跳下火車,就此人間蒸發。
「這是曾經的我,比起你們這幫小兔崽子還青澀呢?!顾齾矐阎刑统鲋黄破A,邊緣模糊的相片上,人的臉還沒長開,戴著牙套并架著付眼鏡,顯得既土氣又無聊,與現在的明艷云泥之差。她無限懷念地望著夜空,說:「我來自一個和睦的家庭,父母對我很關愛。但我不喜歡那里,不愿去另一個更狹隘的小城,它們都太小了,容不下我的雄心勃勃,我需要更大的空間翱翔。那一天,我感到火車的咆哮聲是如此可怕,所以我逃跑了?!?
勿忘我下火車時,懷里揣著從五歲起積攢下來的二百七十塊,開始了漫步人生路。她每到一個新地方,就會寄明信片,并附上自己近照給家人,讓他們安心別去報警,并說自己雖是他們生養的,但她更屬于這個世界,往后發了大財自會回去看望他們。
但一個半大女孩要怎么去實現理想呢?她給自己定下目標,做一次環繞全國的長途旅行,看看最后能否憑著這些錢重新回到小站。于是她搭上了列車,叱咤在眼花繚亂的各大都市中。
「她們當時都管我叫闖王呢,你無法想象那會是多么有趣。在旅途中,我認識了許多人,有牧師有書商還有同樣離家出走的少女,到了北加州時,我不僅沒花一分錢,而且身上還多出了好幾百塊?!姑總€人都愛談論往事,她與常人一樣充滿了眷戀,合起了雙眼道:「因為我從開始就給自己這么定位,所以不論在哪都沒有陌生感,感覺來了就拖個人去旅店,不僅身心快樂還能掙錢,這種事在我老家本就是常態。你是不是覺得很荒淫,好戲還在后頭呢。」
終于有一天,她在列車上遇見了自己的初戀,那是一個叫肯尼的富家子。倆人如前世分離的戀人般一見鐘情,很快打得火熱。小哥在某地念大學,倆人在外租房同居一處。她感覺自己該收心了,并決心為他生兒育女。哪知卻在某一晚,住所來了他的四個同學,她被灌醉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勃然大怒的她找到自己男友討說法,肯尼聲淚俱下給她跪下,抱著勿忘我的腿哭泣,說自己在外欠了無數賭債,希望賊婆娘能寬恕他。
「然后呢?我估摸著這家伙肯定被你削成了人棍,沒準現在仍可悲得活著呢?!?
「并沒有,這就是我說的,你怎能理解一個瘋子的心呢?我是如此的愛他,就像小魚離不開水,人不能沒有空氣,當即就原諒了他,并答應會為他還清賭債,睡誰不是睡,所以開始了皮肉營生。哪知隔了沒多久,他無法忍受我以德報怨,竟然卷鋪蓋逃了,從此下落不明。」
失去了肯尼后,她開始變得消極,久而久之心頭積滿了怨怒。自己為愛人付出所有,可他卻選擇怯弱的遁逃,相比之下勿忘我覺得自己更像是個爺們。直到有一天,她因沒有心情拒絕酒館里的壯漢,被人狠狠修理了一頓。在那一刻,她將自身所有的委屈凝聚在一起,胸中起了殺心,尾隨這家伙闖入他的家,她拔出刀子正欲行兇,哪知這個表面兇殘的家伙,竟窩囊地大哭起來,涕淚俱下,不論勿忘我讓他干什么壯漢絲毫不敢反抗,最終她身心獲得極大的滿足,感覺自己是個凌駕在強者之上的霸道者,扎了他一刀走了。
「從那時起,我開始不斷襲擊那種人高馬大,看著就很蠻橫的人,結果他們無一例外的,當見到黑森森的槍膛抵住自己胸膛時,立即嚇得肝膽俱裂,有要拿錢出來買活命的,也有自抽耳光求放過的,更有搬出上有老下有少這套歪理邪說祈求饒恕的。這些貌似兇殘的家伙讓我很生氣,他們怎能名不副實呢?好像我才是個弱者,不是么?看著那些人猥瑣的嘴臉,我就會想起將我拋棄,怯弱逃跑的肯尼,所以我將這些人全部干掉了?!?
我聽得心驚肉跳,不由暗暗向她豎起拇指,深表佩服。這就是典型的人格障礙癥患者,嗜殺的精神病人,實在是與麗姬婭蒙太古有得一拼。由于在都市進行了太多殺戮,又十分機敏精通反偵察,警方破案乏力,某個與地下世界有交情的干探,向他們尋求幫助。
暗世界請來一位叫彼岸花的獍行開始追蹤,不到五天就將她當場抓獲,不知賊婆娘究竟對她說了什么,兩人竟然攜手大隱若市。彼岸花給她取了勿忘我這個花名,并時常帶她去參加獍行們的各種秘密聚會。眾人都說她長得太漂亮了,行刺時容易引人註目,更適合去歐洲當個交際花般的魅者,那樣游走政治圈,前途將無可限量??晌鹜沂妊尚?,剛跑去布拉格沒幾天就難以忍受被人管束,又獨自跑了回來。
彼岸花被
勿忘我氣到吐血,說自己冒著極大的風險保她,是希望錯得還不算離譜,早些回歸正常人生。兩人為此爆發激烈爭吵,一個苦口婆心,一個囂張挑釁,乃至于拔刀相向,結果彼岸花還被她裝死背刺,從此倆人恩斷義絕分道揚鑣。
無人管束的賊婆娘,正式踏入獍行行列,在血海腥風的殺戮中享受著極致快樂。她是唯一一個主動投靠暗殺組織的,并沉醉癲狂無法自拔的女人。所以年紀輕輕便播名遠揚。直到她在某條荒村收拾去拉多克剃刀時,整個暗世界聞之色變,因此又獲得了紫眼狐貍這個雅號。
「嗐,那時的我還沒與暗世界的人馬交過手,總覺得他們像神一般的存在。結果畜生公羊沒了槍,也是磕頭如搗蒜哀求饒命。所以那種固有思維在心中被激得粉碎,什么圣維塔萊,兄弟會,自由憲兵全都是廢物。與這些娘炮們相比我更象是個男兒,所以我放過了他?!?
「等等,我記得你曾經描述,逼他吞了自己的大便才答應放人,你對我也是如此啊。這是彌利耶的習俗么,其中又有什么講究?」
「哪有什么講究,這是我的獨創發明。一個大老爺們連屎都肯吃,恐懼已深深烙印在他心里,這輩子都無法反抗你了。」勿忘我正說得唾沫四濺,忽然話鋒一轉,使勁摟了摟我的肩頭,笑道:「你們這群二逼青年里,只有krys令我眼睛一亮,最有資格繼承衣缽,她內心也有一股狠辣,并透出無窮殺意,我連名字都替她取好了,就看她想不想被栽培?!?
「這件事,從長計議?!刮绎w速換了個話題,以免她獨自思索又會騰生什么奇思妙想來。krys本就是飛妹出身,倆人的成長經歷,確實是有些相似。想著這些,我不由記起一個長久以來忽略的疑惑,問:「我想你后來成家生子了,但有一點不明,安娜外貌是個東方人啊?!?
「你不問我也打算說,像我這種兇殘女人,有哪個男的不嫌命大敢娶我?安娜是我領養的,她的父母在任務名單里,全叫我給殺了。也因這件事,我逐漸產生了歸隱之心。然而過了幾年,我帶著她在紐約閑逛,無意中見到了一條熟悉身影,便追著過去,那家伙就是肯尼啊。他家道中落人變得很憔悴,相見時顯得尤為自卑?!刮鹜已劬σ患t,哽咽起來,道:「我沒想到,過了那么多年,我仍是一如既往地愛他,打算與他組個家庭好好過日子。他抱著我的臉,口中喃喃自語說:不知不覺,我已經三十八了,天哪,時間流逝得多可怕,我在他心里,依舊還是那時的十八歲。我倆都特別哀傷,那天我哭了一晚上?!?
就在勿忘我打算放下一切過回正常人生時,這個肯尼再一次逃了,并留給她一封信,說自己多年來始終無法原諒自己當初,又要怎么與她當作全忘了那樣共同生活呢?如果賊婆娘不死心繼續找他,那小哥就選擇跳樓自盡。總之,他以極端的方式拒絕了勿忘我。
這之后的歲月里,她收斂了自己許多,獨自撫養安娜,但不久后遭來鐵布利希兄弟會的剿殺,住宅被焚毀,安娜喪命火海,從此與善良公羊勢不兩立,幾年里暗殺了七名好事者,以最殘暴最血腥的方式進行報復。直至她想要奪取獸突,與我們在呂庫古陰宅不期而遇。
她帶著戲謔之心故意將林銳轉化為女人,將她綁票帶走,沿路當作豬狗般驅使,結果卻發現這個純潔姑娘與安娜性情實在太像了,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之下,扭曲殘暴的賊婆娘將怒火發泄在她身上,直到最后,從她身影里找回了許多當初遺失的東西,反而被她救贖了。在經歷陰蜮之戰,雷音甕大戰后,勿忘我帶著半顆妖心逃出生天,病懨懨回到了老家。
「我被診斷渾身都是惡性腫瘤和水泡囊腫,數月來一直體虛沒有精神,這才是躲著不敢見你們的原因。躺在床上我每天都在回憶往事,所以想去麥迪遜縣看看,順便幫安娜遷墳??烧l知園圃早已成了荒蕪,根本就沒有墓穴,我的安娜原來從不曾存在過!」勿忘我獨自縮在車窗邊緣,顯得那么楚楚可憐,她嗚咽道:「后來通過紅發男他們,才知道世界被改變了!」
「那家伙和他的同伙,到底是群何方神圣?」我想安慰又不知當說什么,只得一味抽煙。
「你先別管這些,那都不重要了。就在前不久,我去醫院復診,竟然又遇見了肯尼,這真是造化戲人哪。他雙眼都瞎了,整個人有些神志不清,當聽見我的呼喚,他抱著我的臉依舊是那句話,沒想到我已三十八了。那一刻我的心碎了,原本跟蹤他是為了殺他,正因他的緣故,才讓我變得如此失敗。如果我沒跳下火車,而是以其他方式在其他地點相遇,或許會是另一段人生。我忽然覺得自己又變回了女人,再也強橫不起來,只敢向他發泄,將這份記憶在腦海中抹除。」
「明白了,在你做完這最后一件事,便徹底心理崩潰了?!刮遗呐乃募珙^,嘆道。
「沒有,我怎下得去手呢,而是與他在破屋談了整個下午,肯尼說自己很慶幸雙眼瞎了,那樣可以將我曾經的模樣永遠鎖在心底深處,他無時不刻地想抓起電話,撥打我留下的號碼,但終究越不過內心這道坎,長期抑郁導致他身患絕癥,所以讓我還是走吧,他不想我瞧見現在的模樣。」伴著一
聲長長戈音,我緊急剎車,勿忘我正撲倒在我懷中,嚎啕大哭著:「我怕他再次逃跑,躲在車里等著他回心轉意,結果二十分鐘后,他還是逃了,選擇吞槍自盡!」
「你已經三十八了啊,我真傻,我怎么就沒想過時間會變,一直以為你仍是十八歲呢。」
彌利耶埋葬了肯尼,買下他在教堂山的破屋搬了進去,終日抱著他的遺像淚流滿面,痛不欲生。她由一個懵懂少女,在接受世道的教訓,曾經迷失,變得嗜血,并極富侵略性,儼然已將自己當成是個男人。結果悠悠幾十年過去,她繞了一大圈,又重新成了個柔弱女人。這就是勿忘我如此討厭不忠之人,痛恨自己被人當作美女調戲,又高聲喊出我是個女人,我也需要被人惦記被人愛,這一系列的前塵往事與由來。
當這段荒誕離奇的悲劇落幕,我長久摟著她顫抖的肩,聽著她殺豬般的吶喊,內心布滿了血淚。我知道自己成不了肯尼,更撫慰不了什么,也難以讓她快樂,但此刻我只愿陪伴在她身旁,去用心體會她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既然世界能夠被改變,那么再改變一次撥亂反正又如何呢?我想找回肯尼和安娜,去經營這個不存在的家,besn,你會幫我,是不是?」
「我將盡我所有心力,萬死不辭!」
午夜電臺傳來一首歌,是1977年eloise的知名藍調caouf,那是她與肯尼最喜愛的歌。甚至她說,這首歌是專為她寫的,所以她才給自己取名叫愛洛伊絲。忠貞、懷舊、兇狠、瘋狂、善于偽裝、不守序又極度追求原則的諸多名詞,融匯成了最真實的勿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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