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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起處,遠方高樓的霓虹燈影閃爍不定。警車的鳴笛聲不時響起,就在外圍地帶,大批的警力正在驅逐著亢奮的人群。
而警局停尸間旁,韓警司和羅開,手指緊勾著手槍的扳機,兩眼死盯著停尸房里那詭異的寂靜。有什么東西在里邊,就在里邊,可是沒人能看到它,只能感覺到那種冷血的森嚴與對他們這些追殺者的無言蔑視。
他們心里有太多的疑問,有太多的恐懼,還有就是擔心,擔心這一次再像在袁玉芳家中一樣,一擊不中,讓兇手從容逸走,那么,這場追蹤就會越來越讓人膽寒。
他們急于捉住兇手,或是將其擊斃。不管兇手是人還是鬼,有威伯在此,百無禁忌。
可萬萬沒想到,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威伯突然講起了故事,講起了他昔年的舊案。
雖然心里惶急,可是他們不敢稍有異議。因為他們知道,威伯做事,必然有他的道理。
但是聽了一會兒,他們就被威伯的奇異故事吸引住了。財主家的千金小姐,新婚之夜的激情、甜蜜與羞澀,還有就是謀殺佃戶的精密布局,諸多要素構成了對他們的強烈吸引。羅開忍不住問道:“威伯,你是警探,怎么會對新房中的私事掌握得這么詳細,連屋中燒了一大鍋開水的細節(jié)都注意到了,有什么妙法可以發(fā)現(xiàn)這一點嗎?”
威伯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望著停尸房,繼續(xù)說道:“刑偵案子,公眾以為警員是靠了邏輯推理,只有警員才知道這個說法是何等的荒謬。而大多數(shù)警員以為,偵破案子靠的是常識,因為進入刑偵視野的,基本上都是違反常識的。但如果你對這個行業(yè)浸淫久了,就知道這個說法同樣靠不住。
“明明是靠不住的說法,何以會風行整個世界?”
“這是因為人們的愚蠢。”
“古人說,‘覺今是而昨非’。意思是,只有當你活到足夠老,你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愚蠢。蠢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蠢。你明明不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惡,什么是對,什么又是錯,卻偏偏以為自己知道,并將自己的愚蠢強加于這個世界,導致了人世間苦難不斷、災禍頻仍。”
于沉寂中,威伯繼續(xù)說道:“當時的我,就是那樣的愚蠢。沒有想明白這么一個重要的問題,一門心思只想破解懸疑大案,自以為獲得了傲人的智力優(yōu)勢,就去詰問新娘子,質問她為何設局謀殺一個無足輕重的佃戶。
“當新娘子聽到我的質問,看到我拿出充足的證據(jù)時,她笑了,說:‘小威啊,你真了不起,你居然只憑了這些細微枝節(jié),就知道是我殺了人,你一定在為自己感到驕傲。可是小威,也許你錯了,做一名真正的警探,破解案子你不應該用這種方法,不應該用你的腦子。
“‘你應該用心去破案。刑偵靠的是心,是對你心靈的探究和摸索。人世間需要你們警探的唯一緣由,就是需要一種強勢的力量,以維系人世間的善,壓制人性中的惡。可什么叫善?什么又叫惡?如果你不知道這些問題,又如何來維系社會的公正?更可怕的是,你明明不知道卻以為自己知道,明明是在扶助邪惡,卻以為自己善良純真,這才是最可怕、最可怕的事情。
“‘人世間最最悲劇的,莫過于你還不具有分辨是非善惡的能力,卻掌握了這種評判權力。而就在將你的愚行強加于這個世界之時,你為這個美麗的塵世帶來了多少悲劇啊。’
“說完這番話,新娘子仰面朝天倒下。此時我才知道,就在她對我說上述這番話的時候,順手服下了毒藥。”
威伯說到這里,停了下來。半晌,羅開忍不住追問道:“后來呢?新娘子為什么要殺一個佃戶?”
“后來的事情,是我找到了佃戶的同伴才得知的。”威伯敘述道,“這個人雖然只是一個佃戶,但心性邪惡歹毒。有一天,財主小姐從他居住的廂房經(jīng)過的時候,被他從后面撲上來,堵住了嘴巴,拖入房間強暴了。事后小姐卻不敢聲張,生怕事情傳揚出去,毀了自己的名聲。可是這只能慫恿佃戶的惡行,他又乘人不備,接連幾次奸污了小姐,并強迫小姐在出嫁后,回娘家的時候去廂房與他歡好,否則的話,他就張揚開來,毀了小姐的一輩子。
“到此,小姐只能殺了他,非殺不可。所以她不惜絞盡心智,布下死亡迷局,以冰凍竹竿完成了這樁精美的謀殺。”
這個結果讓羅開和韓警司始料未及,相對無言。
指著前面的停尸房,威伯繼續(xù)說道:“說起這個案子,是因為我用推理破獲的,沒有用到自己的心,沒有明悟什么是善,什么是惡,什么是對,什么又是錯。在沒有掌握這種評判能力之前,卻愚蠢地進行評判,結果鑄下大錯。”
“現(xiàn)在你們呢?”威伯突然轉身,目視羅開和韓警司,“我問你們兩個,你們知道是非善惡嗎?你們擁有評判世間是非對錯的能力嗎?”
“這個……呃……”羅開和韓警司不知如何回答,茫然失措。
威伯轉過身去,繼續(xù)說道:“在這間停尸間前,我知道自己的智能不足以對此作出評判。我無法判明誰是對的,誰又是錯的,我更無法理清哪方面是善,哪方面又是惡。既然我對此毫無把握,那么好,我棄權。”
威伯轉身走開,邊走邊說道:“我把決定權留給你們兩個,由你們用心去評判,你們該殺了它嗎?還是放過它,讓它繼續(xù)去追殺別人呢?你們必須對自己的評判負責,并希望你們不會因此而負疚于心。”
威伯走了,羅開和韓警司面面相覷:“我們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我們面對的是縊殺了6條年輕生命的兇手,無論理由是什么,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開槍殺了它!”
“所有小組注意,瞄準停尸間的竹簍,全力射擊!”
韓警司下達了命令。
霎時間槍聲大作,遮蔽了天地。
【匪夷所思的兇手】
威伯回到警局的休息間,無力地躺靠在沙發(fā)上,兩行濁淚慢慢地流過臉頰。
是什么事情讓老人家如此傷心呢?
莫非是他講述的積年舊案,客棧少東家新婚妻子殺人事件?
過了一會兒,停尸間方向的激烈槍聲停止了。又過不久,就聽一片腳步聲,伴隨著羅開和韓警司的驚嘆呼叫:“我的天,老天爺,怎么會這樣?真的想不到啊!幸虧是威伯,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羅開和韓警司走了進來,他們的手中托著一塊木板,木板上放著竹簍的碎藤片和一段段泛著烏色的肉段。
看清楚他們手中的東西,威伯急揩了一下臉上的淚,說了句:“是蛇吧?我猜也是。”
“對,就是這條蛇!”羅開激動地叫道,“威伯,你老人家果然是神眼如電啊,就是這條蛇,它盤在電影院的橫梁上,垂下后突然纏在觀眾的脖子上,將觀眾勒死又提到高處。還是這條蛇,它躲在商務賓館的客房里,把女客人勒死后吊了起來。而后又是它,在網(wǎng)吧里吊死了女玩家。它在公園里的樹上、在火車站候車室的橫梁上,接連縊殺多人,還縊死了女高管溫妮。由于這東西爬得比較高,顏色又有很強的隱蔽性,你看它的顏色,是木板色的,跟變色龍一樣不引人注意。所以雖然發(fā)生多起縊殺事件,卻誰也沒想到竟然是條蛇干的。”
“沒錯!”韓警司也是亢奮得無以復加,“威伯,這東西就躲在袁玉芳的家中,應該是從排水管道里鉆出來的,也可能是從抽水馬桶里鉆出來的,所以我們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可又怎么會想到是蛇?袁玉芳在洗手間的時候,這條蛇想躥過來勒死她,被我們察覺,亂槍打得它躥入排水管中,逃之夭夭。豈料它的老巢竟然在警局的停尸間中,難怪管理人員老是覺得里邊有動靜。”
“是條無鱗蛇吧?”威伯補充道。
“對對對,”韓警司一迭聲地點頭,“這條蛇全身都是肉,身上沒有鱗片,如果有鱗片的話,勒死人時就會脫落,法醫(yī)驗尸的時候就會發(fā)現(xiàn)。可沒想到是條無鱗蛇,這可就難死我們了。”
“可是威伯,這條蛇,它怎么會懂得殺人呢?”羅開問道。
“蛇啊,是一種通靈的動物,它們可是懂得記仇的。”威伯呷了口茶,慢慢回答道,“你可以去問動物學家,他們會告訴你許多蛇報仇的故事。當然,并不是每條蛇都具備這個能力,但動物世界中,這種情況在蛇中最為常見。”
“難道這條蛇,跟它縊死的這些女人有什么私仇嗎?”韓警司問。
“當然有。”威伯道,“可不要忘了,它是流浪慣犯闞宏勛養(yǎng)的蛇啊。”
“闞宏勛?那個因病猝死于街頭的流浪慣犯?”羅可不解,“難道說闞宏勛不是自殺,是這些女人殺的嗎?所以這條蛇要為闞宏勛報仇不成?”
“你們兩個啊,真的想要氣死我啊?”威伯裝出要哭的表情,說道,“刑偵工作最基本的常識是什么?是勘察現(xiàn)場啊。什么叫現(xiàn)場?現(xiàn)場就是流浪慣犯闞宏勛死亡的街頭,在他尸身橫臥的斜側方向,有一家剛剛開張的發(fā)廊。發(fā)廊開張總是要優(yōu)惠的,要打折的,于是就有許多女人跑來做頭發(fā)。就在這時候,闞宏勛突然發(fā)病了,他在地面上不停地滾動,他也許還發(fā)出了呼救聲,誰知道呢,總之,他希望有人救自己,可是沒人注意到他,那些追逐時尚的女人,又怎么會注意到路邊的一個流浪漢呢?
“闞宏勛在掙扎的時候,打翻了放著這條蛇的竹簍,蛇爬了出來。這條蛇有靈性啊,它知道自己的主人需要別人的幫助。可是它只是一條蛇,不知道女人最害怕蛇,更不知道女人也同樣害怕骯臟的流浪慣犯。蛇的腦子里沒有這些,它只是看到有人從發(fā)廊里出來,就游躥過去,意思是求助,結果卻嚇得出來的女人,一個個發(fā)出尖叫聲逃掉了。
“可憐的蛇啊,它不知道女人害怕它,仍然追隨在女人身后,沖到了道路上,這時候溫妮駕車而來,女人們沖著溫妮尖叫,溫妮眼尖,發(fā)現(xiàn)了路上有條蛇,就急打方向盤,繞過蛇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