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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亞姆戴著隔離手套將小蘇合從蛋殼里抱出來，再用事先準備好的容器將蛋殼內剩余的蛋液收集起來。這些蛋液會被分成兩部分，一半留給蘇合，另一半則會出售給某些有需要的大家族，給他們的小雄蟲或者小雌蟲補充營養。

蘇合裹著小毯子窩在搖籃的角落，眼神不舍地看著自己的蛋液被抽走了一半，清透可口的蛋液經過簡單的過濾加工后灌進一個大型的密閉容器內，蘇合咽了下口水，安慰自己還有一半呢。

利亞姆處理好蘇合的蛋液后，將蛋殼放置在一邊，從孵蛋箱抱出下一個蟲蛋繼續加工。

這次的開蛋很成功，但小雄蟲并沒能活下來，他的孵化時間太短了，肺部器官都還沒有長好。

蘇合突然覺得視線有些恍惚，眼睛一眨淚水就開始吧嗒吧嗒往下掉，他以前在蛋里時首先想的、思考的，永遠是和自己相關的事，一層蛋殼隔絕了外部的傷害，同時也限制了蘇合看待事情的角度，以至于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特殊會不會影響到周圍那些同樣在蛋里的蟲崽崽。

他掰著指頭數了數，最開始陪伴他的那一批蟲蛋都已經孵化了，這些是第二批，而這一箱的蟲蛋里，最長的好像也才孵化了七個月，最短的甚至只有兩個月……

利亞姆心里有點不舒服，他扭頭看了眼搖籃里唯一一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雄蟲，哭聲仿佛能鉆進腦子里似的，哭得他腦瓜仁都在疼，利亞姆心里愈加煩躁，索性直接打開了幼蟲專用的隔離屏障把搖籃罩在里面，沒了噪音的干擾他呼了口氣，繼續專注精神處理工作。

一個又一個蟲蛋被暴力打開，這些可憐的小雄蟲甚至沒能熬過第一次呼吸，他們的尸體被利亞姆用濾網撈出來放在裹尸袋里，四個小小的黑色袋子堆在角落，混著血水的蛋液被從蛋殼里抽出來，過濾加工，灌入密封的容器。

蘇合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他才剛剛出生不到一個小時，卻已經有四個小雄蟲因他而死，蘇合沒和他們說過一句話，甚至連見都沒見過，只是因為蘇合遲遲沒出生，只是因為孵化箱沒有了空位，五個蟲蛋便都被切開了蛋殼。

五個蛋里只有蘇合一只雄蟲活下來，如果不是因為蘇合的身份特殊，蘇合自己也會成為那些黑袋子里的一員。

過于激烈的情緒沖擊得蘇合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心臟在胸腔內劇烈跳動著，滿目的黑暗中，蘇合隱約看到有四團模糊的白色亮光自遠處飄來，晃晃悠悠地停在面前。

蘇合打了個哭嗝，壓根沒心思搭理它們。

四個小光團圍著蘇合轉了兩圈，猛地朝他腦門撞去，蘇合急忙伸出手去擋，手卻直接從那些亮光中穿了過去，他愣了下，看著停在眼前的光團子，小心地凝聚了一絲精神力試著去觸碰，在接觸的瞬間那團白光便像融化了似的迅速消散，同時有一股暖流涌入了蘇合小小的身體里。

其他三團白光也有樣學樣，歡快地撲向了蘇合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精神力，恍惚中仿佛時光倒流，蘇合的意識回到了還在母巢的時候，母巢媽媽在輕聲哄他睡覺，溫柔如水的精神力包裹著蘇合，一下一下輕拍著后背，安撫著崽崽入睡。

利亞姆繼續著工作，孵蛋箱記錄的那些數據還需要修改，走廊的攝像頭倒是可以晚一些再處理，隨便找個維護修理的借口順手就能把里面存儲的數據都刪空。

待到處理好一切痕跡，空蕩蕩的孵蛋箱緩緩駛離了助生部，利亞姆舒了口氣，從外面的自助販賣機買了袋最便宜的營養液，癱在椅子上閉目小憩。

倒賣蛋液的事整個助生部都在做，幾乎每天都有倒霉的蟲蛋被送來做“剖蛋產”，大多數是雌蟲，偶爾也會有昂貴的雄蟲被送來。不過說起來利亞姆還是頭一次做這么大一單，他瞇著眼看了看墻邊堆放得整整齊齊的“商品”，又想到最近諾蘭身上越來越濃郁的血腥味，隱隱作痛的良心被拋之腦后。

等把這些東西都賣出去他差不多就能攢夠錢了，幫諾蘭交付離婚的罰金，再用剩下的錢買一套小房子，或者搬離主星，帶著諾蘭去一個風景優美的小星球……想到這里利亞姆眼中浮現出期待的亮光。

掛在墻上的電子表不斷變幻著數字，等到上面的數字閃爍著變成一串零時，利亞姆站起身，關閉隔離屏障，把里面睡得正香的小蘇合抱出來準備送去E級雄蟲的休息室，正要出門，猶豫了幾秒他又退回房間，用濕潤的紙巾擦干凈小雄蟲臉上的水痕。

利亞姆無聲無息地穿梭在走廊，良好的夜視能力讓他能清楚地看到路上的障礙物，他停在窗邊，耐心等待前方的清潔機器人緩慢駛入拐角，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照在蘇合身上，利亞姆低頭看著懷里可愛又脆弱的小雄蟲，內心莫名平靜下來，思維有些發散。

等他帶著諾蘭離開這里之后，或許可以考慮領養個小雄蟲，小小的，軟軟的。

利亞姆嘴角彎到一半，走廊隱隱傳來的腳步聲讓他心里一驚，慌不擇路隨手刷開一扇門就躲了進去。

狂跳的心還沒來得及安穩下來，一只熱乎乎的小手突然拽住了利亞姆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