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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山路難行的因素,再考慮需要隱藏行跡,難免會有所耽擱,就算是十個小時,分于兩天而行,每天五小時,也不過是她前一世背包徒步于山區旅行的強度而已!
更何況,步行雖然累,一天二十四小時,這五小時走走停停,好歹這副身子骨從小被當了男兒養,底子不錯,跑跳縱躍都還算敏捷。輕裝上陣,不負糧草的情況下,拼一把總比跟著周瑜騎馬最后連路都走不了的好。
理工科出身,李睦的算術功底扎實,心算飛快,一面干脆利落地扭頭,一面在周瑜不贊同的眼神之中瀟灑地向他揮手:“我兄領軍作戰,尚且親冒矢石,我如今若是貪圖馬力便利,不與兵士同行共進,又有何面目強令兵士晝夜不停,疾赴下邳?”
周瑜之前告訴她孫策行軍,必身先士卒,是勸她安心繼續以孫權之名立身。沒想到這句話如今被她原封不動,當著眾人的面扔了回來。
還眉色輕揚,神情堅定。旁人看來是她在表述對兄長的敬佩之情,而周瑜卻把她眼里似笑非笑的得意看得清楚——這小女子,分明就是記仇!
然而,待到她神清氣爽地出發后第二天,李睦就意識到她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漢制的一步和她的一步完全是兩個概念!
這些兵士雖然個個都背負著干糧趕路,可一步跨出去,她要連跑帶跳兩步半才能趕上。眼睜睜地兵士們一個一個和她擦身而過,李睦只能卯足了勁沿著他們留下的腳印連滾帶爬地往前跑。
直到領頭的百夫長發覺她掉了隊,下令原地休整,看她趕上來了之后再集隊出發——于是李睦發覺自己似乎一直沒有停下來過,原本一天五小時的預估完全無效!
紙上談兵,悔之晚矣!
***
呂布打沛縣,劉備向曹操求援,曹操出兵后,徐茂按周瑜所授之計,在梁國境內伏下兵馬,一面偷襲騷擾拖住曹軍的步伐,一面派人假扮袁術的信使,向正猛攻沛縣不下的呂布求援,約定兩面夾擊,先退曹操,再圍劉備。
呂布曾趁曹操攻伐徐州時逢陳宮叛曹,襲其的后方,險些逼得曹操如喪家之犬,無立足之,自問得罪曹操極深。他沒細想為何南面的袁術會繞過下邳和曹操交鋒,只一聽說曹操已經到了他背后,便立刻慌了神。唯恐“袁術”立刻撤兵,讓曹操直撲他背后,讓他被兩面夾擊,呂布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回頭出兵。
然而卻不想他分兵奔到梁國境內,那原先正和曹操苦戰的“袁軍”竟立刻丟旗棄鼓,轉身就跑,讓他寥寥千人盡數暴露在曹操三千虎豹營的鐵騎之下!
周瑜就是要趕在呂布這一隊慘敗之后的殘部退往下邳之前趕到,渾水摸魚,伺機奪城。
所以李睦他們一定要快!
終于,在李睦快數完第三個六萬步時,她看到了遠處插著數面大旗的探哨角樓仿佛指天的手指一般矗立在高闊城墻上時,一口氣一松,腿一軟,整個人撲倒在地上,狂吐起來。
這是體力到了極限之后身體的應激反應。上一次她跑到吐還是前一世跑馬拉松的時候,作死地直接跑名全程……可就算是那一次吐得天昏地暗,也不及這次兩天三夜不曾合眼不曾休息,她覺得自己渾身的筋骨都散了開來,全身上下,好像沒有一處是自己的。
冰冷的山泉分成幾股溪流從他們的藏身之處流過,與早到的五百騎兵匯合后,各隊人馬立刻便由各自的百夫長帶領分駐各處,或輪換休整,或監視戰備兵器,或熟悉地形。
李睦吐到胃里泛酸,再也吐不出什么來了,這才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慢慢走到山泉邊上,重新將散亂得一塌糊涂的頭發梳整齊,洗臉漱口。滿頭滿臉的塵土混著水沿著臉頰流到唇邊,苦澀的味道混著細小的沙石就立刻到了嘴里,李睦恨不得直接把頭伸到水里。
“不是喝不慣生水么?”
清朗溫和的聲音里依舊帶著笑,眼前的溪水里落下一個挺拔高大的倒影,手里拿著個水囊。
周瑜比李睦早到了整整一天一夜,卻也半刻也沒閑著。何處藏人,何處藏馬,要他事先選好位置。斥候的路線,下邳城的地形,也要事先探查清楚。還要截斷水流,伐木阻路,將呂布的敗軍繞過北門,轉從南門入城的可能性降到最低。他們只帶了七天的干糧,七天之內,必下下邳!
李睦滿臉的水珠不及擦,回頭就白了他一眼,沒力氣說話,也懶得解釋,直接接過水囊仰頭就往嘴里倒。兩天三夜,片刻不停,她要有時間過濾水源,還不如停下腳步多休息一會兒——拉肚子總比死撐著不喝水最終脫水倒下強。
冰冷的水線自喉管而入,胸腹之間頓時一片涼爽,幾滴飛濺出來的水和從臉上滾落下來的水珠一起沿著衣領滑落到脖子里,她隨手一抹,放下水囊時,長長舒了一口氣,暢快不已。
雖然還是疲累之極,心情卻是終于從緊張的急行軍中恢復過來。整個人放松下來,睡意便開始一點點翻涌上來。這個時候,只要抱著棵樹,她都能立刻睡著。
于是,李睦將水囊還給周瑜,干脆一伸腿坐在地上,背靠大樹,準備好好睡上一覺。
不想周瑜隨手放下水囊,轉身不知從何處拿了把拔出出來,放到她面前:“你氣力不夠,長刀于你太過沉重,倉促之間,也尋不著適合你用的輕弓。”
剖開的小塊樹干用做弩臂,竹片為弓,以楔形的切口扣在弩臂上,弓弦卻一時看不出是什么材質,非絲非線,卻韌性十足地扣在弩臂后,抵著一支只尋常羽箭一半長的小箭,將竹片扯出一個流暢的弧線。
李睦瞇著眼一瞥,無論是弩臂還是弓口都帶著細小的毛刺,顯然做工匆忙,是這兩天剛剛趕制出來的。
“勾心,望山,弦,箭槽。”周瑜的手指從肉體上一一點過,“換箭時先撥開勾心,放松弓弦,將箭扣進箭槽里再拉弦……”
李睦渾身酸痛,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著酸痛,而偏偏周瑜的聲音在她耳鼓處嗡嗡作響,不等他說完,她便趕蚊子似地揮了揮手,有氣無力地瞪了他一眼:“能到這里已經去了半條性命,可別指望我還能上場殺敵……莫忘了,我這個假孫權只是個小女子……”
“正是要保住你剩下的半條性命!”舉在半空的手還沒放下就被周瑜捉住,放到弩臂上,周瑜輕輕搖了搖頭,凝視李睦,神色帶了幾分歉然,許是因傷勢沒好全就竭力趕路的關系,他的臉色有些發白,一雙眸子卻是黑得幽深不見底,“呂布殘軍隨時會到,到時候攻城戰起,刀兵無眼,敵我難辨。我會護你周全,但也望你……盡力自保,助我守此一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