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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睦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想來當日祖郎受傷求醫,卻又不放心喝下麻沸散,人事不省地把自己一條命都交給華佗,還特地命手下跟在華佗身邊以做監視。
李睦不禁戲謔地看了一眼被華佗嘲諷得面色尷尬的祖郎,笑著向華佗拱手道謝:“神醫妙手,晚輩安敢有疑?倒是要向神醫借灶房一用,燒一壺熱水?!?
她身上的血腥氣實在太重,再加上這幾天混在山賊堆里,連臉都不敢洗得太干凈,整個人簡直都要發臭了。
華佗雖然救過祖郎一回,但那是出于醫者之心,卻極不待見他。祖郎也不想自討沒趣,只讓手下兩人將周瑜送進茅草屋之后便很識相地退了出來,止步于那排老樹外面。
李睦跟著華佗進屋,自有藥童將銀針小刀等一應用具鋪陳開來,又端來一壇子酒,一碗藥。濃濃的藥味立刻在屋子里飄散開來。
“老夫方才所言你也聽到了。削皮剜肌,不是虛言,沒有這一劑湯藥,你可睡不著?!?
李睦正倒了碗水喝,聞言不由一愣,卻見片刻之前還由山匪抬著進來的周瑜在矮榻上睜開眼,費力地撐著榻角慢慢坐起來。
“你……”李睦一驚之下,險些將水灑了一身,指著周瑜目瞪口呆,“你不是……”
周瑜是什么時候清醒的?
“久聞華神醫之名,如此得見,是瑜失禮了?!敝荑ばθ轀睾停赞o客氣而恭敬,“我二人身處險境而未得脫,實不敢大意失了防范之心,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華佗也知道祖郎是殺人越貨的匪首,很能理解他話中的“防范之心”,聽周瑜這前一句失禮,后一句失禮說得費力,便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并沒有放在心上,一邊拿了藥碗遞給周瑜,一邊掀起他的衣擺,手勢熟練地將那三角形的布條解開。
“且慢!”周瑜沒接碗,只一伸手,合著外衣將那布條牢牢壓住。
“怎么?”華佗手一晃,差點沒拿穩直接就松了手。老人家嚇了一跳,臉色一沉,話里不禁帶了幾分火氣。
周瑜抿了抿唇,視線從華佗轉到李睦身上,然而不等兩人目光相觸,又立刻轉開,眉頭微皺,壓著外衣的手指不自覺地慢慢收攏:“請……權公子回避……”
李睦心里一咯噔。
周瑜到底是從什么時候就開始清醒了?亦或是……從來就沒有神智昏沉過?
若非如此,她當著祖郎冒認孫權,可卻從未對著華佗以孫權自稱過!周瑜又是從何得知她假用了孫權的名義,何來這一句“權公子”!
她這一路上,提心吊膽,用盡心力,喂水喂食不算,怕他頂不住高燒,每隔一會兒就要絞了冷水給他擦臉擦手降溫,連晚上也不敢長時間合眼,敢情他一直都知道?
什么防范之心不可失?防得究竟是誰!
突然之間,李睦覺得自己就像個傻子!若只是防著祖郎,在她面前睜一睜眼,讓她能晚上放下心思多闔一闔眼又能如何!
好一個步步算計,謀斷天下的周公瑾!
她覺得和他一路相扶相持,生死共渡,原是一廂情愿,還沒準在他看來是如何可笑!
李睦氣得指尖發顫,幾天幾夜超負荷的重壓幾乎將她逼到了極限,現在心緒起伏,一時之間,竟有些氣急不穩,呼吸難暢,眼前一陣陣發黑,連忙閉了閉眼,慢慢呼出一口氣。
如此也好,也省得她再要費心思想改如何向他解釋,省得她擔心萬一周瑜突然醒來在祖郎面前露出破綻該如何是好。至于今后如何……也無需她再操那份閑心了!
李睦自嘲地笑了笑,向華佗拱一拱手,轉身就朝外走。
“避什么!這不就是你包的么?”華佗不管其他,只一皺眉,直接就把藥碗塞到李睦手里,“既然當時沒忌諱,現在又糾結什么男女之別!”
一言既出,李睦和周瑜不禁面面相覷,就連李睦一時也忘了氣惱。她說話時已經刻意壓低聲線,行揖禮時也次次都注意左上右下,行動舉止也是處處在意,再加上她骨子里就沒有這個時代女子的習慣烙印,就連祖郎和不曾看出有差來,沒想到卻是終究瞞不過華佗。
然而兩人視線在空中一對,李睦忽然又想起心頭那股悶氣,立刻面色一沉,別過臉去。
周瑜不禁一怔。
“老夫行醫多年,自信兩眼不花,還不至于男女都分不出來。”可能是行醫多年還沒見過這么煩人的病人,華佗明顯有些不耐煩,一把胡須吹得老高,“喝了藥就躺回去,閉上眼睡一覺,醒來你們倆再慢慢說。”
“不必……”
周瑜一句反對還沒說出口,李睦手里的藥碗已經湊到了他嘴邊,另一只手則順勢托在他頸后。
他一抬頭,就正好看到李睦眉峰挑起,一副只要他再說聲不,就立刻給他灌下去的表情——反正這幾天給他喂水都是這個姿勢,做得多了,熟練得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