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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笑庸瞇了瞇眼,回以無聲的沉默。
“為什么師尊覺得惡心,”逸之白咽了咽口水,努力壓平語氣,“本來我不會變成這樣,可誰讓師尊救了我,誰讓你收我為徒呢,從十年前你救我上山那一刻起,在我心里,你就是神了,變不了了,現在變不了,以后更變不了,誰叫你救了我呢,我只是崇拜……對!我只是崇拜你而已,只是崇拜!沒有其他的想法……”
后面逐漸激動了起來,猛然抬眼看向他,假裝堅定卻又受傷的眼神把柳笑庸看怔了,霎時清醒過來。
自己這是在干什么?拿他撒氣嗎?他什么也沒做錯,他乖巧又無辜,倒是對他惡言相向的自己愚蠢幼稚極了。
果然帶著他們是個錯誤,一個人下來就不會有這么多事了,自己還是只適合一個人。
“不是……”柳笑庸艱難開口,“沒覺得惡心,師尊說錯話了。”
逸之白苦澀地笑了笑:“真的嗎?”
他看著他,認真重復了一遍:“是師尊說錯話了。”
逸之白搖頭:“我不是問的這一句。”
柳笑庸一怔,明白過來,心里一時復雜又難過,這種難以言說的心情讓他感到無比陌生。
“……沒覺得惡心,師尊剛才瞎說的。”
片刻的沉默后,柳笑庸指了指臉上的面具,放緩聲音問道:“這個是送給我了嗎?”
逸之白眼底映出他那張驚心動魄的臉,緩慢點了點頭。
“好,謝謝。”柳笑庸抬手,幫他把額前的碎發撥整齊,然后說,“走吧,我們先去把花燈放了。”
逸之白跟著師尊走上一座木橋,沿著臺階往下走,便看見一條潺潺流動的河流,岸邊喧鬧嘈雜,很多人蹲在河邊,手拿著火柴,點亮花燈,小心翼翼地放到河面上,然后注視著那朵微小但明亮的花燈顫顫巍巍歪歪扭扭地遠去,眼底那么誠懇認真,是因為那一點點火苗承載的是他們如此沉重的思念和祝福,每人一盞花燈,匯注成這條寄托著思念的火海。
“師尊是不是每年都會來這里。”逸之白一眨不眨地盯著師尊手里的動作,看他拿出紙符,手指點上朱砂,在黃色的紙符上一筆一畫寫了兩個字,是個對他來說陌生的人名。
“以前每年都會,這幾年很少了。”
柳笑庸一連寫了五張后,便停下來,拿起一張捏在手上,靈力施展,薄薄的黃紙便燃燒起來,把它丟進花燈里,等上面朱紅的字跡逐漸被吞噬干凈,柳笑庸這才把花燈放到河面上,。
“師尊的花燈是給誰的?”逸之白的視線隨著那朵從師尊手里放走的花燈遠去。
柳笑庸動作一頓,好一會兒才回答:“一位友人。”
逸之白莞爾,便轉移了話題:“人們放這么多花燈,那些死去的人真的能收到嗎?”
“只要不是孤魂野鬼,自然是能收到也能看到的。”柳笑庸說。
“那師尊的那位友人呢?一定也能收到的吧。”逸之白語氣輕快地說。
可他說完這句,卻見師尊又是一愣,倒映著火光的眼眸微微閃爍,有清晰的情緒隨之流露了,然后師尊搖了搖頭,緩慢道:“魂魄灰飛煙滅,是收不到的。”
逸之白啞然。
等在放最后一朵花燈的時候,逸之白聽見師尊突然說:“這幾年來,我對你談不上好吧,也說過不少難聽的話,沒曾討厭過我嗎?”
逸之白想了想,搖頭:“沒有。”
“說實話。”
“真的沒有,師尊雖然嘴上嚴厲,但從來沒做什么傷害我的事,還耐心教過我那么多功法,怎么可能討厭師尊呢。”
柳笑庸盯了他一會兒 ,突然淺淺地勾了勾嘴角:“以前沒發現你嘴這么甜。”
逸之白再次沒出息地看愣了。
五盞花燈全部飄遠了,徹底融進那片火海再也看不見了,兩人這才終于起身離開。
好不容易找了家能住宿的客棧,但由于日子特殊,客人爆滿,只剩下最后一間客房,兩人湊合著住了下來。
逸之白簡單洗漱了一下,抱著換下的外衣站在離床榻幾步遠的地方,他瞪著眼,顯得十分局促不安,因為那邊的師尊已經半靠在床塌上合了雙眼,而旁邊留出一片明顯的空位。
就在逸之白內心糾結矛盾到快要抓狂的時候,那邊閉著眼的師尊拍了拍床,略帶懶散的聲音傳來:“你還要站到什么時候去,睡不睡的?”
“……兩個人會不會睡不下。”
“擠一擠不就能睡下了,還是說你比較喜歡睡地鋪。”
最后,逸之白只能吹了燈,一步一步挪到床邊,在師尊旁邊和他肩挨著肩,合衣躺下了。
這種環境下,逸之白怎么可能睡的著,耳邊全是師尊清淺均勻的呼吸聲,手臂溫熱的皮膚觸感隔著里衣布料傳遞過來,逸之白一動也不敢動,此刻的身體簡直比石頭還僵硬,他以為師尊睡著了,便小心地側過頭,房間里不算很黑,昏暗中,逸之白肆無忌憚地盯著師尊的側顏。
怎么可能討厭師尊呢,怎么可能只是崇拜呢……
“……看我做什么?還不困?”
逸之白猛然被嚇了一跳,魂都快飛了,一連眨了好幾下眼,快速恢復剛才的姿勢,忙說:“困,馬上就睡。”
可下一秒,還在不停顫抖著的眼皮突然被一片溫熱細膩的掌心蓋住了,逸之白大腦停滯了一瞬,沒等他反應過來,柳笑庸動作輕慢地在他眼框處揉了揉,隨即,帶著安撫意味的聲音傳進耳朵里:“快睡了,明天起來早點回去。”
隨著這句話,逸之白混亂不堪的大腦和僵硬的身體逐漸放松下來,安靜地閉眼,沉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