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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五日之后,眼見著也瘦了一圈的汪太醫,謹慎地對厲長安回稟道,明昭儀的性命已保住了,只是身子仍太過虛弱,不知何時能醒過來,大抵仍需等他自己慢慢恢復。厲長安聽了,先是對他道謝一番,又細細叮囑太醫署眾人對上官明仍要多加細心,最后,卻喚繡冬取了紙筆。
當日晚些時候,筱宛居替厲長安寄出了好幾封信,不止往康王府,還有數封往曾被上官明或厲延樂提攜過的官員,或是與他們幾人交好的旁支貴族。每一封信都妥帖封好,囑咐必須交到收信人手上親啟。不過幾日后,回信陸陸續續又到了厲長安這里,除了厲延樂的那一封以外,其余信箋,統統被厲長安付之一炬。
這幾日,上官明偶爾會微睜開眼,但并不認得人,依然躺在床上,對厲長安焦慮的呼喚聲不為所動,不多時又再度沉沉睡去。
“唉……”厲長安凝視著他的睡顏,嘆息聲苦澀得如浸泡過久的濃茶,落到床上人兒的唇邊,卻始終進不去他口中。
但時辰已到,厲長安心中已做好準備。
他彎下腰來,在上官明額前落下一吻,又以指腹輕輕推開他在夢中仍微蹙的眉頭。隨后,他執起上官明一只慘白手掌,在手背上也烙下親吻,然后才將他的手臂放回到被褥之中,替他掖好被角。
“明兒……這一回,該讓我為你做些什么了。”厲長安輕語一句,大概是連躺著的上官明也聽不清的音量。話畢,他站起身來,不舍地又看了上官明一眼,終是離開。
厲延樂的封地與京城相距不遠,以馬車代步亦不過是數日路途。厲長安卻獨自牽了一匹良駒,快馬加鞭,兩日便抵達康王府。
王府上下知悉他要過來,早已給他張羅好了接風洗塵。厲長安回絕了大擺筵席,只愿與兄長小酌幾杯,以表謝意。
“長安,明昭儀的事,我們也都聽說了。”一段時日不見,厲延樂看起來變化不大,大概是封地山清水秀,家中又敦睦和氣,令他身子好了不少,“此等人倫慘劇,著實讓人難受。你也還是要寬心些,莫要太過憂愁了。”
厲長安卻冷笑一聲,答道:“若此事發生在二哥身上,二哥也會寬心嗎?”
此話聽著有些深意,厲延樂不由得愣了愣,隨后壓低聲音又問:“長安,明兒的那個孩子……至少,對外宣稱,是大哥的孩子吧?”
“這是自然,不然皇后也不會醋意大發到這種程度。”厲長安手執酒杯,盯著里頭晃蕩酒液,淡淡述著,“皇后謀害龍種,物證雖毀,人證猶在,本該立即依法處死,陛下卻只是將她軟禁,必定是忌憚蘇家勢力。自陛下登基以來,蘇家恃著有輔佐之功,處處耀武揚威,甚至踩到了厲家人的頭上,陛下顯然是早已有了懲治之心,卻苦于無人撐腰,勢單力薄。要對付蘇家,二哥,若我們此時不出手,那便再難遇此良機了。”
一聽此等事關重大之話,厲延樂放下酒杯來,認真看著他,“此話,可是陛下讓你來說的?”
“沒有,他才沒有這個膽子呢。”厲長安又是冷笑,“他大概是還想留著皇后的一條命,以為可以借此與蘇家周旋。但蘇秀秀這個女人,此時不殺,絕對后患無窮!”
以厲延樂的聰慧,他敏銳地聽出了厲長安話中的怒意,猶豫片刻,仍是問道:“長安,你這是為了明兒吧?”
一想起仍臥床不起的上官明,厲長安低下了頭,掩去泛起水意的雙眼,“……難道不應該嗎?我厲長安一生,只有這一個知己,為了明兒,難道不應該嗎?讓謀害我孩兒性命的殺人兇手伏法,難道不應該嗎?奪回我們兄弟二人本該有的權力和地位,難道不應該嗎?”
“長安,你,你想——”厲延樂當即緊緊拉著他的手臂,低聲問,“你莫不是對那椅子有了想法?此事可不能輕舉妄動!”
“不是我,是你,二哥。”厲長安回看向他,目光中有淚意點點,但不乏堅毅與哀切。
厲延樂錯愕應道:“我?”
“不錯。二哥,這幾年來,我一直有句話想問你。”厲長安與他對望,言辭真摯,字字清晰,”我想問二哥,當真甘心嗎?二哥自小天資過人,在我們三兄弟之間最為出類拔萃,文能出謀劃策,武能上陣殺敵,且我們同為父皇父后的親生兒子,僅僅是因為年歲較幼,你就必須把皇位拱手讓給一向碌碌無為的大哥。明明二哥才是有治國安邦之才的人啊,你甘心嗎?”
厲延樂微怔地看著厲長安,一時之間,竟難以說出拒絕話語。
“二哥,我確實是為了給明兒報仇,才有此提議。但在我心中,一直以來,二哥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厲長安擲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