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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銳不太相信似的垂下眼睛。白河景抬手扣著他后腦,逼他抬起頭。他實在不明白陳銳的閃避。或許現在是個攤開來說的好時機?!澳阒霸谌沼浝飳懙氖拢蚁虢忉屢幌隆F吣昵拔腋闾岱质?,不是不喜歡你。不是在背后說別人的壞話。當時朱春月找我了,她不想讓你和家里斷絕關系,理由是,我們戀愛的事一旦傳出去,因為我有錢又被家里嬌慣,肯定沒事;但你就毀了,名譽啊,人生啊,都完了。她說得好像你會被抓進監獄。當然現在我知道她不想讓你走,因為你是他們和我家唯一的聯系,要是你和他們斷絕關系,他們就一點到我家要錢的理由都沒有了。但我當時什么都不懂。你能理解我嗎?我當時才十五歲,也沒有獨立的能力,沒法解決這些現實問題?!?
陳銳眨著眼睛,臉上重新浮現了少年時期的神情,又是自卑、又假裝不在意。白河景真想吻上去。窗外有瑟瑟的回響,夏夜的風吹動大樹,枝葉瑟瑟作響,仿佛一場模糊而永不停歇的雨。白河景輕輕摩挲著陳銳耳后,說:“以前的事我非常抱歉?,F在不一樣了。我不是小孩。你不用為了維護我去家長那里撒謊。我希望,你也不要對我撒謊。那句話是不是應該還給你。是你沒那么喜歡我。要不然,我怎么問你什么你都不說?!?
陳銳嘴角微動,白河景松開他,說:“怎么了?你沒有想問我的事嗎?”
陳銳無意識地翻著便箋本。想問的問題當然很多。但他有點害怕白河景的答案。再說很多事都是木已成舟的事,就算得到答案,也改變不了事實。陳銳搖頭。白河景臉色瞬間陰沉了。“你沒有事想問我,是嗎?我說了這么多,你還是對我漠不關心?”
陳銳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白河景瞇起眼睛,說:“總有很多事可以問吧。比如,權英才。我們什么時候認識的,怎么認識的。在一起都做了什么。我和他還有沒有聯系,為什么他前幾天和我一起吃飯。我和他現在到底什么關系。關于我的前男友,你一點都不好奇,不關心,是嗎?”
陳銳呆呆地看著他。白河景竟然比他更了解他想問的問題??伤匈|問白河景的資格嗎?他低下頭。筆尖在紙上干劃幾下,受不了白河景灼灼的目光,寫「那你就回答好了。非要我再默寫一遍嗎?」
白河景拿過便箋本,被陳銳氣笑了?!昂?。我再回答給你聽。我們兩年前認識的,他來搭訕我。我也不討厭他,就和他在一起了。之后覺得他人不錯。我爸很喜歡他,我一度覺得和他結婚也很好。然后的事你都知道了。你回老家工作,順便把我們拆散了。我見到你的第二天就和他分手。因為我想和你在一起。他一直有怨氣,前兩天我爸以為我和你鬧分手的根源在他,就把他找過來。聽說你們見過了,他對你說了什么?”
他的回答信息量太大了。陳銳恨不得在每一個答案下劃出波浪線,逼他進一步說明。什么叫“結婚也很好”,什么叫“順便把我們拆散了”。好像白河景在把感情失敗的原因推到他身上。白河景將便箋本扔回他腿上,說:“別這樣,哥,不要我問一句你說一句,沒意思。我再舔狗,也不至于總是強迫一個對我沒興趣的人?!?
陳銳只好寫「順便把你們拆散了?」
白河景傾身去看,勾起嘴角,順勢靠在陳銳肩膀上,說:“不然呢?我不和他分手怎么追你。”
陳銳心亂如麻。早在他上學的時候知道白河景有了穩定的戀人,他的弟弟完全忘記了高中的混亂,走上了正規而健康的人生之路。從心底他是祝福白河景的。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然而白河景不愿意放過他,在白河景床上醒來的早晨,身體的不適遠遠比不上心理的沖擊。白河景竟然輕而易舉地突破了他們的底線。就算他不記得酒醉后的體驗,第二天早上也在白河景手里得到了無法否認的高潮。白河景叫他去報警,可他怎么和警察描述。說是強暴,他扭曲地喜歡著白河景;說不是強暴,又沒有經過他的同意。事情就這樣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進行著。隱秘的快樂和背德的黑暗混成一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為知三當三羞恥,還是為兄弟亂倫恐懼。他龜縮在沉默構筑的甲殼里,只要不提出問題,就不會遭遇背叛?,F在白河景告訴他前者是不存在的,后者也因為白河景的尋死覓活得到了大家的原諒。他想說,他配不上白河景的感情。原來白河景對他的態度和多年前一樣。他自己輕賤自己,白河景卻從來沒有輕賤過他。
白河景問他,權英才說了什么。權英才什么都沒說。那個年輕又意氣風發的男人從上到下打量著他。鄙夷中又帶有一點羨慕和認命。陳銳想道歉,又覺得道歉是耀武揚威的一件事。他自卑得無法開口,再抬頭,權英才已經離開了。
懷里漸漸沉重,白河景順著他肩膀滑進他懷里,攬著他的腰,冰涼的鼻尖貼著他的脖頸,白河景在他耳邊深吸了一口氣,近乎耍賴地說:“沒話問了?以后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可以和任何人來往。你根本不會照顧自己。還是讓我來管你吧。首先,把楊羽茜的微信給我刪了?!?
陳銳皺眉。白河景從他懷里直起身,近距離地盯著他:“不舍得嗎?不會是等我檢查你手機,一個一個刪人吧?”
陳銳向后拉開一點距離,寫著「我能照顧我自己?!?
白河景笑了一聲:“對。你把醫藥費都給人了。真是太會照顧你自己了?!?
兩人互不相讓地對視片刻。陳銳垂下眼睛。白河景耳邊落下一點溫熱的吹息。柔軟的觸感稍縱即逝。仿佛一個求饒,又像一個許諾,陳銳吻了他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