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上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么,然而陳銳的臉色瞬間閃過一抹雪白,隨即強顏歡笑般擠出一點笑意,再次舉起的速寫本赫然寫著「今晚到我房間來嗎?」
原來陳銳也是會主動邀請的??墒墙裉觳恍?。白河景不愿意當(dāng)臨分手最后炮一把的辣雞人。他搖搖頭,說:“不去了,我想自己呆著。也不打擾你一大早起來做題??焖伞!?
他想離開,然而陳銳堵在他前面,把他攔在餐桌和墻壁的狹小縫隙里。兩人目光對錯,電光火石里,白河景明白。白三叔已經(jīng)把陳銳的思想工作做通了?,F(xiàn)在陳銳等待的就是完結(jié)。
也好。既然陳銳決定了,那么長痛不如短痛。還沒開口,心臟就一陣抽痛,喉嚨口忽然被無形的鐵絲擰緊。白河景艱難地吞咽著,重新打通喉嚨,不敢看陳銳,盯著桌子,面無表情地說:“你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說了。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事情就是這么個事情。之前說那些是我不對。沒法和你處了。分了吧。以后咱們就和以前一樣,是兄弟。祝你考試加油。”
他抬手拍一拍陳銳的肩膀。陳銳隨著他的動作晃了兩下,眼神里有輕微的眩暈。而白河景停不下來,一旦開口,壓抑的情緒就像嘔吐一樣噴出來。
“哥。咱們其實不太合適,你看,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而且我們是兄弟。如果鬧大了,咱們就成了亂倫了。亂倫,你懂嗎。這一輩子都要背負(fù)上亂倫的名字。你也當(dāng)不了校園男神了。說不定還會被——”
開除兩個字梗在喉嚨口。再怎么想嘔吐,這兩個字也吐不出來。白河景換了種說法?!疤幏?。你說不定會被學(xué)校處分,那你怎么考大學(xué),會不會連高考都參加不了。你都努力了這么久,值得嗎,我——”
陳銳突然抄起本子,手磕在餐桌上,發(fā)出一聲脆響。他顧不得自己的手,低下頭,飛快地寫,但字跡潦草得幾乎認(rèn)不出?!甘钦J(rèn)真的嗎。你也要離開我了?」
這走向仿佛哪里不對。白河景眼睛里看到的不是字了。他現(xiàn)在不認(rèn)識中文。他沒有辦法停下來思考陳銳真正的意圖?!鞍兹宀皇歉阏f了,我們不可能走下去?那我不和你分手,不就違逆了大家的意思嗎?也耽誤你學(xué)習(xí)。你要是想回家,你也可以回家。今天朱春月還跟我說,家里永遠(yuǎn)歡迎你。你總是大姑父的孩子。朱春月說了,過兩天她要來接你。她也知道錯了,會好好照顧你。當(dāng)然啦,你想在這里住,就能一直住……”
一聲驚雷,震得兩個人都跳起來。大雨嘩嘩地沖著窗戶。將小樓變成了水簾洞。他朝陳銳笑一笑,拍著胸口,本想說“雷打得嚇我一大跳”,然而陳銳的臉色白得嚇人,和雨水沖刷的窗戶一樣白茫茫一片。他全身都在發(fā)抖,速寫本上的字像鬼畫符。
「那之前那些都是鬧著玩的嗎?」
白河景漸漸感到驚慌。好像他錯失了關(guān)鍵的東西,好像事情朝著奇怪的方向發(fā)展了。他像一個在鐵路道口板錯杠桿的工人,火車呼嘯而來,漸漸奔向錯誤的方向。他不擅長對付女人的眼淚,更不擅長對付男人的糾纏。說分手這件事已經(jīng)耗費了他全部的精力。白河景按下速寫本,說:“沒有。我是為了你好,才這么說。”
陳銳蒼白的臉上閃過一抹潮紅,躊躇地低下頭,下定決心般向前走了一步,雙手抬起。白河景還以為他在玩僵尸游戲,沒想到陳銳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他這才意識到陳銳想給他一個擁抱。這種笨拙的試探忽然讓他憤怒。他是饞陳銳身子沒錯,但不是現(xiàn)在。難道只有提分手了,陳銳才會想用肉欲來收買他?白河景一側(cè)臉,說:“別這樣,哥,都分手了,你要干嗎?”
陳銳如遭雷擊,向后退了幾步,仿佛客廳和餐廳忽然縮小得容不下。他轉(zhuǎn)身往外跑。白河景還沒來得及攔阻,陳銳已經(jīng)開門跑出去了。在開門的一瞬間,大雨如注,陳銳身影一閃,像穿越進(jìn)平行空間里。白河景一個人站在餐廳,房前房后水聲作響。他呆了一會兒,外面雨下得那么大,而陳銳沒帶傘。他走到門口,從傘架上抽出一把傘,打開門。他以為陳銳會跑得很遠(yuǎn),需要他下山去找,沒想到一開門就看到陳銳雙手抱膝,坐在門口,聞聲抬起頭,臉和嘴唇被雨淋得蒼白,唯有一雙眼睛紅通通的。白河景和他對視片刻,沉默地放下傘,虛掩了房門,
陳銳一直沒有回來。白河景站在客廳窗口,透過薄紗窗簾看著陳銳的背影。陳銳的肩膀一聳一聳。大雨掩蓋了他的聲音,但不能掩蓋他的姿態(tài)。陳銳時不時仰起頭,捂著嘴,看著漫天落下的雨。白河景按著胸口,漠然又稀奇地想,原來一個人痛苦時,心臟真的會跟著抽搐。他以為自己沒有心,或者說,他的心比石頭還要硬。他這樣做是對的。陳銳不會被影響,不會被折磨。不會被誤解。這次他能去挽回陳銳,下次呢。他總不能一直耽誤陳銳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