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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地權衡利弊后,白河景不得不站起來,對王老師咕嚕了一句:“對不起啊。”
王老師知道他不是真心道歉,但她不想和他們繼續糾纏下去。看見白三叔,她終于想起來。這個小痞子白河景是一個學習不好轉回老家高考的關系戶。成績不好果然有原因。同事都在旁邊一眼一眼望著,鬧得太厲害,反而是她自己麻煩,得一個“故意為難關系戶、以期從中謀取利益”的臭名聲。她敷衍地點點頭,說:“行啊,快去吃飯吧。早上沒吃飯;陳銳特地給你買的面包,你也沒吃。別在我辦公室餓昏倒了。我只有刷鍋水,給你喝。”
白河景對她翻了個白眼。陳銳和白三叔都站在他身后,沒看到他的神態變化,只有王老師看見他不屑的神情。白三叔招呼兩個孩子:“走吧,王老師,給你添麻煩了。”
“快走吧。”王老師說。這倒是她真心誠意的。白河景再在她面前站著,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站起來扇他兩記耳光。
白三叔帶他們從辦公室出來,走到樓梯口,說:“下兩節課不上了,走,中午出去吃麥當勞。”
白河景看了一眼表,十點半。麥當勞的早餐時間已經過了。沒有他喜歡的豬柳蛋麥滿分。但是不上課這件事還是讓他眉花眼笑。陳銳則一怔,搖搖頭。
白三叔本想讓兩個孩子拉近關系,然而一個愿意,一個不愿意。陳銳是高三生,肯定不想放棄后兩節課。白三叔只好提議他們都回去上課,中午放學再吃麥當勞。這次堅決不去的人變成了白河景。白三叔嘆了口氣,再次讓步,問陳銳:“你知道興佰廣場的麥當勞在哪吧?我和白河景在那等你。上完課過來吃。”
陳銳點頭。
白河景終于得償所愿,在柜臺興沖沖點了麥辣雞腿堡套餐,又額外點了一杯鮮煮咖啡。白三叔對小孩子心心念念的炸雞快餐不感興趣,也不知道哪款好吃,就點了白河景的同款,坐在他對面,但他沒胃口。手指痙攣地想抽煙。
麥當勞不讓吸煙,白三叔拿了一根薯條,慢慢啃著:“你又和陳銳鬧什么別扭。”
白河景正在狼吞虎咽,漢堡蓋住了下半張臉,他只能從漢堡上瞪了白三叔一眼。白三叔嘆息:“聽說你昨天也和老師干仗了?小河景啊,你怎么啦?”
白河景勉強咽下漢堡,喝了一大口可樂,冰鎮可樂順著他的食道滑下去,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變好了。
現在看,他好像在無理取鬧。然而他要是不無理取鬧,白三叔也不會坐在他面前。剛才王老師給白三叔和白先生都打了電話,白先生聽完了,什么都沒說,還是他的三叔對他好,大老遠地開車過來。手機沉甸甸地墜在他的外套口袋里。白河景低下頭,看著漢堡。忽然一點食欲都沒有了。
“為什么非要讓我轉學不可呢?”
白三叔嘆息。“河景,轉學都是為了你好。你看看你,在省重點學過習嗎?”
白河景抬起頭:“我剛上省重點一個月就讓我轉學,我有時間學習嗎?”
“你倒是有時間處個對象。”白三叔說,“我們都希望你好。但是你在省重點的表現,沒法覺得你好。和室友干仗;處對象;上課不聽講。你知道吧,為了把你送進省重點,二哥花了不少錢。你要是在省重點和別人學壞了。他不就純花錢送你去糟蹋自己?蒼北高中是全省僅次于省重點的學校,還有陳銳照顧你,不比以前強啊?”
“我和他不熟。”白河景執拗地說,“為什么我爸我媽不能來照顧我呢?”
白三叔想了一會兒,不知道怎么說。他來給白河景做這個家庭教導,合適嗎?坐在他對面的白河景不快地看著他。十點鐘的陽光從落地窗射進來,照亮了白河景眼睛里專屬于十五六歲少年的失望。白三叔終究沒說話。教育白河景的事應該落在二哥肩膀上。他沒有資格替二哥二嫂解釋他們的動機。
“你跟著陳銳好好學習。”白三叔最終說,“陳銳學習非常好。你知道吧?”
白河景翻起白眼:“我跟他學什么啊,他是高三,又是啞巴。我讓啞巴給我講題?”
真想抽煙。白三叔拿過鮮煮咖啡的吸管,一點一點地咬著。
“陳銳不容易。”白三叔終于說,“你大姑因為生陳銳,去世了,尸骨未寒,姑父就娶了個新老婆。五年后離婚了,又找了一個小媳婦。這個小媳婦比姑父小21歲。陳銳六歲發了一場高燒,她估計是想燒死陳銳,一直不帶他去醫院,還是街坊鄰里看不過去,把陳銳送到了社區醫院。治是治好了,陳銳就此不會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