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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毒怪的下落,素問只猜對了一半。
南毒怪靈樞的確來到了京城,卻沒有住進了客棧,而是打算住在城郊的一家農戶里。
但又不盡然,因為這個夜宿的地方并不是她選的。
她早就習慣了以天地為床舖,哪里都能窩。
「不好意思,咱們這里也沒多的房間,就委屈你們這對小夫妻睡我兒子的房間吧!」一名農家老婦人一聽這兩人要借宿,連想也沒想便答應了下來。
自從老伴死去多年,她老婆子就一個人孤零零地生活,兒子也搬了出去,倒是很久沒有客人來過了。雖然后頭那位戴著黑色斗篷的女子令人感到莫名的詭異,但是眼前這位年輕人,斯斯文文的,又這么客氣好禮。應該不是壞人吧?就算是壞人,她老婆子也只有一間破屋跟不值錢的命一條,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們不是夫妻。」在戚少礱正要開口道謝時,靈樞冷冷地道。
她這樣說無猶是不給他一個臺階下。
因為戚少礱方才對老婦人說他倆人是新婚夫妻,從揚州遠道而來找親戚,可是沒有找到,不得已才要麻煩借住一宿。
「不是夫妻啊…那…」老婦人錯愕地看著靈樞,腦筋有點轉不過來。
怎么小伙子說是夫妻,小姑娘說不是呢?到底誰說的才對?
「咱們怎么不是夫妻?就算不是夫妻,咱們同過房也睡在同一張床了,難道你打算船過水無痕,不認帳嗎?」他講得像是受盡委屈的小媳婦似地指控著靈樞,只差眼淚沒掉下來了。「還是你認為我是那種不愿負責任的登徒子?」
靈樞瞪著他,正要開口時,他又搶先說話,擺明地不讓她開口。「天地良心,我戚少礱可以對天發誓,我對你是真心真意的!」說著,牽起她的手緊緊握著。
靈樞第一個反應就是想從他手中將自己的手抽回,無奈這次就是怎樣都收不回,只能看著自己的手被他霸佔著。
他的力氣什么時候變這么大?她惡狠狠瞪著他。
黑色斗篷下那雙怒氣沖沖的明眸正一眨也不眨地怒視自己,他知道她生氣了,可是這機會難得,不捉弄她一下他真覺得對不起自己,而且,他也想知道她會怎樣對付自己。
「靈兒,嫁給我好嗎?雖然我沒有家財萬貫、沒有高官爵位,但我真的愛你,為了你,我一定會努力爭取功名。我發誓會好好待你的。所以,嫁給我好嗎?」他深情款款地看著她,表面上等著她回答,內心卻是強忍著笑意。
靈樞不但沒有動心,拿一雙冷冽的眼眸睇著他。反倒是老婦人被他這一番話感動了。
瞧,這么個大男人講成這樣了,她老婆子能不站他這邊幫他個一把嗎?
「是啊!小姑娘,難得他愿意負責,你也就答應了吧?老婆子這把年紀了,什么人沒看過?我給你保證,他肯定會是個好丈夫,你嫁給他肯定會幸福的。」
靈樞沒有回答,只是冷哼一聲。
沒有家財萬貫,那富甲天下的戚侯府又是怎么一回事?沒有高官爵祿,那滿人皇帝親封的撫遠侯可是假的?
看她不予理會,他將視線又移到老婦人身上,用祈求的眼神看她,要她再幫自己說話。
「小姑娘,就答應了吧?」老婦人陪笑著,又勸了一次。以為兩人只是鬧鬧小彆扭,但她哪里知道兩人的關係,更輕忽了靈樞刁鑽的性子。
「老婆婆,既然你覺得他是良人,我瞧你也沒伴,不如你就嫁他吧?」她轉了口氣輕輕地道,語氣輕柔地不似正說著諷刺又不合宜的話。
「你─」老婆子立刻僵住,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沒想到這一把年紀了,想做媒卻反被一個小姑娘這樣羞辱。
她立刻扳了臉,將兩人轟出去:「滾滾滾,我這間小廟可容不下你這位貴人。」
「正好,廟是給和尚尼姑住的,我還怕住不慣。」靈樞態度依舊傲慢。
「你─滾─」她顫著手指著靈樞,話都快說不出來,可見其氣憤。
看老婆婆生氣了,靈樞反而綻放難得的嫣然一笑,接著毫不猶豫走出這屋子。
雖然黑面紗遮住她大半張臉龐,但在月光照射下,他清楚看見她的那一抹淺淺的笑容。
跟在她身后快三年,他從沒看過她的面貌,更顯少看她笑。
雖然好幾次在半夜想趁她睡著時偷偷掀起她的面紗一睹芳顏,可是無奈她非常敏銳,只要一丁點聲音就會驚醒。
看著她的笑容,他心情也好了起來,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
「婆婆,得罪了,她就是嘴吧不饒人,還請您見諒。」他向老婦人深表歉意。
照理說,他應該為靈樞的無禮生氣,可微彎的雙眉卻透露著笑意。
「別說了,你們快走吧!是我老婆子得罪不起你們。」老婦人揮揮手驅趕他。
老婆子這次說得倒是對極了,她的確得罪不起他們。倘若剛剛老婆子惹惱了靈樞,不消幾秒,她這老命就沒了。
搖了搖頭,又笑了笑,戚少礱便跟著靈樞走了出去。
靈樞的性情總是忽好忽壞、陰晴不定,
簡直讓人難以捉摸,他對她一直深感興趣,可他們之間總好像有道墻恆檔在他們中間,就如同她臉上那一層面紗,他瞧不見真實的她。
但他有信心總有一天她會接受自己。
因為他會先把那道墻給拆了!
一出了農家大門,靈樞又是輕輕一躍,就輕易地跳上了樹頭,找好了位置倒頭就睡,十分的隨性。
「喂,你睡上面那我怎么辦?」戚少礱站在樹下問她。
她雙眼緊閉,不理他。
「當真這么狠心不理我?」
她翻了身背對著他,還是不理他。
「好吧,遇到你這薄情女子,我也只好認了。」說著,他斜倚在樹干,閉上眼。
「晚安。」
過沒多久,就傳來他呼吸規勻的聲音。
見他睡著了,靈樞反而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睡不著,正是因為他。
三年前,因為一場交易,她救了他。但她沒要他的自由,幫他驅完毒后,他大可自行離去、大可回他戚侯府享他的清福,可為什么他要糾纏著自己?整日像隻蒼蠅在身邊飛來飛去的,趕也趕不走,簡直讓她煩透了心。
問他,他只說要報答她的恩情。
見鬼了,她可沒要他還,何況這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場交易,而她早已得到她要的報酬。
他,沒欠她什么。
該死的是不管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只要一回頭,總能見到他對著自己笑著。更糟糕的是,她好像已經習慣有他在身后,這一點讓她也開始擔心了起來…。
跳下了樹頭,靈樞先是微微拍去身上的微塵,然后放輕了腳步,不想吵醒他,迅速地離開。
等靈樞人影漸漸遠去,戚少礱才緩緩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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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一片雜草堆,靈樞來到了一座偏僻的樹林內。
樹林的盡頭,是一湖寧靜的水池。
望了一波靜水幾秒后,她摘下了斗笠,脫下了鞋襪,坐在池邊,讓腳丫子浸泡在冰涼的水中。
接著,她從懷中拿出一支墨玉色的短簫,緩緩吹起曲子。
每當心情煩悶的時候,她就會吹幾首簫曲以寄情。
吹到一半,身后突然傳來悉悉窣窣的細微聲音,立刻讓靈樞皺起了眉頭。
雖然已察覺有人,但她仍繼續吹著簫。等到一曲吹畢,她才回過頭,正好對上戚少礱那深遂如無底的黑眸。
他有一雙溫柔且深情無限的眸子。她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這雙眼會用冷漠陌生的眼神看著自己?
「我以為你睡了。」她道,同時戴上斗笠。
戚少礱走到她身旁。
「沒有你在我身邊,我睡不著。」他笑嘻嘻地道。
這話雖然聽起來玩笑成分居多,但確實一點不假。每天夜里,他一定得她陪在身邊才能安心成寐。
「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