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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心如明鏡,此時還做垂死掙扎,不過是為了男人的面子,李秋華眼中的嘲諷越加的濃重。
任碧波見李秋華的神色,他極為震驚,還在做最后的爭辯:“若是她舍不下孩子……怎么的,就能放任清云不管不顧……同是骨肉,這差別也太大了……”
李秋華低低的笑:“相爺,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時候?清云這孩子,不過是她擺脫任府,擺脫老爺的道具,絕對不是她的骨血。”畢竟有了這個男孩,誰還會以為她會詐死——兒子可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說到這里,李秋華的面色又變得忿恨起來:“該死的賤人,她的孩子是寶,如眼珠子般疼著,別人的孩子就是草,可以隨意的糟踐。”
想到自個兒的孩子從寶變成草,所受的委屈,想到這些年,自個兒是怎么親自,或是放縱身邊人作踐她,李秋華的眼淚就“簌簌”往下落。
這一刻,腸子都悔青,真想一頭撞死在墻上才好。
任碧波深深了吸了一口氣,李秋華將話說得如此明白,他自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更何況,他早就在心中認定了德妃就是與娘,雖然在大殿之上,只是看著,并沒有近距離的接觸,可是多年的同床共枕,并不是假的,又怎么會不認識自個兒的枕邊人。
且,德妃這么多年來,并沒有多大的改變,連愛用的香都不曾換下。
再加上,她對任清水的各種寵愛,還有當年生產時的各種古怪,以前未曾放在心上,不覺得什么,今日再回想起來,卻是有跡可循。
他想到太子殿下對任清鳳寵入骨髓的偏愛,想到太子殿下的驚才絕艷,再想到高人那天下鳳主的話,一一都吻合起來。
原來這么多年,他居然錯將山雞當鳳凰,倒是將真正的鳳凰當成了山雞。
任碧波有些激動,既然如此,他的布局應該做些改變,日后任家應該以清鳳馬首是瞻。
任碧波的感觸自然沒有李秋華來的大,雖然氣很云娘將兩個女兒掉包,不過怎么著都還是他的女兒,故而只是氣憤,卻又因為覺得窺視了天命,而隱隱躊躇滿志。
抬眸,見李秋華一個勁的掉眼淚,不由得眉頭一蹙,道:“好了,這是大喜事,又什么好哭的。鳳兒的身世大明,現在又被欽賜為太子妃,這于咱們相府來說,那是天大的幸事,是祖墳冒青煙的喜事,你哭哭啼啼的,傳揚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對皇上賜婚不滿呢。”
李秋華淚眼朦朧,瞪了任碧波一眼:“你就知道算計這些,怎么不想想這孩子受了多大的委屈……也不知道這一年多來,她是怎么活下來的,還有臉……好好的一張臉,當初怎么就……”
“好了,好了,你別再哭哭啼啼了……”任碧波不耐的揮了揮手:“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現在鳳兒的容貌恢復了,人也回來了,若是你覺得這些年虧欠了這孩子,極力彌補些就是了。”
頓了頓,思忖著:“驗明身份之事,怕是不能。不過,你可以將她認在自個兒的名下,也就是正經的嫡出,以她太子妃的身份,這也不算什么突兀,別人也不會多想。”
既然云娘成了德妃,就不能不顧及魯皇的反應,這一年多來,魯皇性情大變,易怒易燥,很喜歡將人拉出無門砍腦袋。
他的女人被魯皇睡了,是苦主,可是魯皇那是魯國的天,這天要變色,他這苦主也只有乖乖受著的份,所以為今之計,就要做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粉飾太平下去。
她的鳳兒原本就是正經的嫡出,現在居然要認在她的名下,名不正言不順的,這叫什么補償?
李秋華的心中非常的不愿意,卻也知道此事也只能如此,心中卻越發的怨恨云娘,越發怪罪眼前的男人,若不是他惹了那么個禍水回來,怎么會有這些事情。
任清流瞧著自個兒的父母自說自話,的確,尋常女子,若是被認在正室名下,自然歡喜,可二妹妹那性子……嗯,任清流不覺得她會樂意。
“這事是不是跟二妹妹商量一下,再做決定?”任清流想了一下:“畢竟二妹妹這么多年的日子,過的實在是太苦了,心中會有些怨氣,也是正常。”
任碧波卻是看著任清流眉頭一跳,不快道:“她有什么不愿意的?相府的嫡女,有什么好嫌棄的?當年之事,或許是我和你母親不察,固然有錯,可算起來,也是中了別人的暗算,她身為我們二人的女兒,是嫡親的骨肉,這點應該體諒的。”
任清流卻是搖頭,嘆息,一眼不發:顯然一年多平靜的生活,讓父親忘記了任清鳳的強悍,若是個肯體諒,在乎嫡親骨肉的,當初又怎么會滅掉他的暗衛,將他這個生身父親吊在樹上。
父親若是以為,二妹妹即將成為太子妃,行事就會有所顧忌,那就錯了,瞧今兒個太子殿下對二妹妹的模樣,只怕比二妹妹更不在乎世俗禮教。
李秋華瞧見任清流眼中的擔憂,想到任清鳳的性子,低低的抽噎起來:“流兒,母親也知道自個兒曾經做的有多錯,也不敢奢望她一下子就能原諒我。我就是想著,這么多年來,你妹妹她太苦了,我別的也不求,就求她能給個機會,讓我彌補一二,在我閉眼的時候,心中的怨氣能消除一星半點,愿意叫我一聲母親……就是到了黃泉,我也心滿意足了。”
任清流默然了許久,才開口:“母親,算了吧,不是做兒子的潑你冷水,二妹妹性子堅韌,認定的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來,你去說,她也不會答應的,她從來就沒將嫡庶之別看在眼中,我們眼中高高在上的嫡出,在她的眼中什么也不是,所以咱們什么都不做,就維持現狀吧!”
低沉的聲音落下,他就站起身子,打開書房的們,走了出去,滿腹心思的他,居然沒有注意到,在他跨出門口之時,窗下有一道嬌小的身影如靈貓一般,先他一步,竄入那密密的花叢中,夜色下,幾乎與那紙條融為一體。
看著任清流消失在門前的背影,李秋華先是一呆,須臾,眼淚又滾滾落了下來。
她幾番與任清鳳交手,對任清鳳的性子,又怎么會一無所知,這般說,不過是心中抱著幻想,此時被任清流毫不留情的戳破,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找不到一絲光亮。
任碧波此時也回到了現實,想到任清鳳的手段,渾身一震,隨即垂目闔眼,也未在開口。
……
人逢喜事精神爽,即使清理任清水的東西,花費了任清鳳些許的眼神,卻也沒有讓她心情蛻變,眉眼之間自是有著些微的清明笑意:“有什么想問我的嗎?”
任清云唇邊雖然也含著笑,心中卻有許多無法說出的心思,所以即使笑,卻也帶著幾分惆悵。
像是沒有想到任清鳳會忽然開口,整個人一愣,隨即搖頭:“沒有!”
察覺到任清云笑意中那份牽強,任清鳳唇瓣又開出一朵動人的喇叭花:“可是我有話問你。”她看著他,輕聲道:“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任清云身子一顫,面色一白,連唇都變得蒼白起來,半響,才握緊拳頭,幽幽的道:“一年半前。”他不想騙她,即使這個答案,會讓她惱怒他,可他還是不愿意騙她。
她的猜測果然是正確的,清云早就知道德妃就是云娘的事情,因為剛剛在德妃的面紗落地之時,任府之人的面色都含著震驚,只有他沒有。
一年半前?
那就是她還未曾墜崖之前,這時間比她預估的早了不少。
“哦。”她淡淡的應了一聲,不再開口,臉上的笑容依舊晴朗,可是任清云卻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疏離。
任清云那清潤如水的眼睛中,這一瞬間就充滿了惶恐,因為他的疏離,突然之間,他猛的上前一步,伸手緊緊的抱住任清鳳,聲音更是驚慌失色,顫不成音:“姐……姐……”
對他的擁抱,任清鳳本能的感到抗拒,不過在感覺到他身子的顫抖之時,她緩緩的放松了身子,用低低的聲音問:“你這是怎么了?”
琉璃燈下,任清云細細密密的睫毛如輕輕的顫抖著,黑漆漆的眼睛,如同清泉一般,折射出碎玉般的光芒,就是見慣美色的任清鳳也不由得有片刻的失神:什么時候,她這弟弟長的如此英俊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我……姐姐,請你不要討厭我……”
“討厭你?”任清鳳挑眉,看著臉色蒼白,似是在恐懼著什么的任清云,揉了下眉心,道:“你殺人,還是放火了?老實交代!”
即使此刻心頭惶恐不安,任清云眼中卻還是有了一絲笑意,蒼白的臉上也多了一點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