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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有能夠拒絕許清秋的那一天,恐怕連她自己也要痛恨自己。
于是這一頁被揭過。
她期末考試前兩天,許清秋陪她在自修室通宵復習。
莫憐是文科專業(yè),一到期末免不了背書。其實她平時表現(xiàn)已經夠突出,基本也就是把筆記過一遍,幾乎就全能背下。
但即使這樣也是個大工程。背到后半夜,她懨懨地趴在桌子上,一副將睡未睡的困倦模樣,嘴里還顛來倒去地喃喃著要背的內容。
許清秋考試早就結束了,只是還沒回家而已。他從莫憐的手里抽過書,就著她熒光筆劃線的地方讀起來:“債的變更是指債的關系在不失其統(tǒng)一性的前提下……”
莫憐似乎對他的聲音有神經反射,一下子從桌子上坐起來。她轉過頭,許清秋正拿著她的書,靜
靜地看著她。
托許清秋的福,她在考場上沒有一題不會。
期末考完寒假放假,莫憐家已不住在本市,許清秋于是開車送她去車站。
莫憐原先知道許清秋不缺錢,但沒想到同為學生,許清秋顯然比同齡人更像個成年人,直接開車來了學校等她。當然也招惹了不少視線,所幸學校里人已經稀稀拉拉走了一大半,不然莫憐恐怕寧愿自己轉三趟地鐵去車站。
似乎自那次許清秋來她宿舍樓下后,她好像已經漸漸不再享受旁人羨慕或嫉妒的視線,反而覺得有些麻煩和難堪。
行李頗多,莫憐不好意思光讓許清秋一個人提,剛要上手幫忙,卻被他擋開,三下五除二將行李搬上了車。后備箱還放不下,只得放在后座。
于是莫憐坐在副駕駛位。許清秋開車時極其專注,架著銀絲眼鏡的側臉勾勒出冷硬的輪廓,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骨節(jié)分明。莫憐不好意思一直轉頭看他,只得通過后視鏡偷看他一眼。
但即使如此,還是被許清秋抓了個正著。“你到那邊有車接嗎?”許清秋在后視鏡中和她視線對上,開口問她,莫憐不好意思地別開臉:“有的,我爸爸開車來接我。”他就不再說話了。
許清秋把她送到高鐵站。莫憐站在進站口剛要揮手和他說再見,許清秋卻向前推了她一把。“你的車要開了。”說罷,沒等她回應就轉身離開。
她到家后也沒和父母說戀愛的事。長久的經驗告訴她一件事沒有塵埃落定前就不要公之于眾,她更難承受分手后父母的追問。
莫憐確實有個預設的前提。和許清秋的一切都是幻夢一場,破裂只是早晚。
但數(shù)十年過去,她已經逐漸習得如何同父母及一切大人相處。她是前途似錦的名牌大學學生,面容姣好嫻靜,足夠成為她父母最好的裝飾品。
總之,她什么樣并不重要,她完美無瑕才重要。
莫憐坐在餐廳的角落里劃著手機。一旁的圓桌上,各路親戚大聲談笑著飲酒吃菜。
每年都是這樣。座位坐不下,小輩便不上桌。他們這些“小輩”就好像只是被拉來顯示闔家團圓的工具,實際上并不會參與到這個飯局的一分一毫,最多被拿來打趣和評頭論足。
她也早對這一切習以為常。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她便得體又天真地露出一個笑容,報給他們想要的答案。
甚至連她自己也有一刻仿佛已經并不坐在這里。從容不迫說著場面話的是身為傀儡的她,真正的她早已神游天外,飄向那處……名為“許清秋”的地方。
莫憐不禁出神地想。許清秋也算是見過她發(fā)瘋的樣子了吧?見過她不是偽裝出的順從模樣,也愿意和她在一起嗎?
她甚至有一刻怔怔地想,我的真實面目,他也會喜歡嗎?
這想法天真好笑到連她自己也笑出了聲。正巧旁邊還坐著她表哥,聽見她自己笑出了聲,便轉過來找她搭話,“小憐,你在學校談戀愛沒有啊?”小憐是她的小名。
莫憐難得呆了一下:“額……”
手機正好在這時恰到好處地響起。“我出去接個電話。”她溜得飛快。
是許清秋給她打的電話。莫憐真沒想到對方會主動給她打電話,慌忙間接了“喂……是我。”她還沒從剛剛的狀態(tài)中恢復過來,話都說得磕磕絆絆。
“可以開視頻嗎?”許清秋直接發(fā)來一個視頻邀請。
室外已經天黑了。路燈映得她的臉有一層柔和的光暈。因為是新年,她特意精心打扮過,耳垂上還戴著紅色蝴蝶結,像個包裝精美的禮物。她正睜大著眼睛看攝像頭:“能看清嗎?我在這里。”
許清秋許久沒見到如此鮮活靈動的莫憐,即使只是透過屏幕,略顯模糊的畫面中,依舊能看到她上下翻飛的羽睫。
他屏息一口氣,剛打算開口,那邊忽然走過來一個身影,一道男聲傳入話筒:“小憐,你在和誰打電話?舅媽喊你有事情。”
許清秋啞著嗓子問她:“小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