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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念熱淚盈眶地應聲,狠下心收回目光,終究是掐著掌心逼自己往前走。
他們沒有回頭路,皇兄是為了她才不顧性命,她不能讓皇兄白白犧牲。
起碼她要替皇兄活下去,在這世間留一份念想和希望,也算是不辜負他的心意。
陸嘉念抹干眼淚,悶著頭向宮門沖去,步伐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打開的大門仿佛在不斷呼喚著她,疼痛的腳步也變得輕盈,眼看著就要飛出牢籠,永遠地離開這里!
她的呼吸變得短促有力起來,唇角的弧度也比方才更加明媚,宛如窺見寸縷天光。
可是她還未來得及彎起眉眼,笑容就凝固在了嘴角,一寸寸地垮了下去。
狹隘視野之中,宮門竟然就這樣眼睜睜地闔了上去。
分明沉重緩慢,卻讓她拼盡全力奔跑也趕不上,只能恰好在闔上的瞬間佇立門前,碰了滿頭滿臉的塵土,腐朽絕望的聲音震得她耳膜生疼。
陸嘉念愣怔片刻,如夢初醒般踉蹌著往后退了幾步,渾身僵硬地緊繃著,如同被人狠狠潑了一盆冰水般,沸騰的血液驟然冷卻,驚懼和憤恨在心底蔓延。
黑暗中響起整齊的摩擦之聲,宮墻上燃起一排火把,緋紅跳動的火焰將沉寂夜空照得亮如白晝,也照亮了她血色褪盡的面容。
陸嘉念被火光刺得睜不開眼,只能徒勞地用手背堪堪遮擋,瞇著眼睛仰起頭,隱約望見宮墻上佇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只見他閑散輕巧地揮了揮手指,隱藏在暗處的精銳騎兵就圍了上來,眨眼間就將皇兄他們盡數拿下。
暖榻
◎“又不是第一回 了,還不習慣嗎皇姐?”◎
深沉夜色之中,陸景幽走下宮墻,閑庭信步而來。
漫天火光映照著頎長身影,金絲蟒紋腰封閃爍暗光,勾勒出寬肩窄腰,玄色鎏金袍角劃過浸染鮮血的地面,在冬夜寒風中如同折翼般揚起。
雖然看著清瘦,但每一處都堅韌緊實,似是蘊藏著無盡的力量,讓人望而生畏。
那張面容沐浴在光亮下,陰影錯落有致地順著眉骨和鼻梁投射,最終越過薄唇落在清晰的下頜線上,丹鳳眼微微上揚,總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只有在側眸時才能瞥見深藏眼底的狠厲冷意。
乍一看以為是誰家貴公子,俊美得令人心驚,對視之時就只剩下膽怯。
他的脊骨挺得筆直,漫不經心的眸光在每個人身上審視著,唇畔笑意中平添幾分趣味,如同貓兒玩弄著垂死掙扎的獵物。
這時候陸嘉念終于徹底明白過來了,方才的猶疑也得到了印證,心底猛地一沉。
與其說就今日是皇兄布下的局,倒不如說皇兄只是陸景幽的一顆棋子,是他縱著皇兄逃出地牢牽制禁軍,把他們兄妹引到這里,再親手鎖上宮門。
大概他會覺得這局棋很有意思吧。
陸嘉念悔恨之意更甚,掌心的衣角揉得皺巴巴的,強行忍耐住撕破那張俊美虛偽笑顏的沖動。
倒是陸澤安按捺不住,刀刃架在脖子上也沒退縮,怒火中燒地指著陸景幽,氣得臉色鐵青道:
“你個孽障!這是謀權篡位,大逆不道!亂臣賊子終究是亂臣賊子”
聞言,陸景幽微微挑眉,目光短暫地從陸嘉念身上移開,施舍般瞥了他一眼,唇角笑意紋絲不變,分毫未被觸動。
像是從小就聽慣了這種話一般,依然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可執劍的禁軍聽不得他這樣說自己的主子,當即就加重了力道,在大皇子脖頸上劃下一道血口子。
所有的辱罵之言都被悶哼堵住,陸澤安疼得倒吸涼氣,暫且說不出話,卻仍然不忘仇視著陸景幽。
“皇兄!你沒事吧”
陸嘉念嚇了一跳,趕忙轉身查探著大皇子的傷勢,再也顧不上觀察陸景幽的神色。
良久,陸嘉念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好似全然當他不存在一般,眼里只有骨血相融的親人,徒留他在一旁袖手看著。
寒冬的空氣凜冽得刺骨,無人敢發出丁點兒聲音,只有陸景幽捏動骨節的清脆之聲。
他的笑意漸漸消散,冷厲寒霜爬上眉梢眼角,濃墨般深沉的眸中是顯而易見的煩躁,非但不對溫存親情動容,反而覺得礙眼極了。
看來這場游戲還是無趣,那個多余的人一出現,陸嘉念就再不會看他了。
陸景幽擰著眉心,心口泛起一陣躁動,利落果決地拔劍出鞘,銳利的劍鋒直指陸嘉念而去。
但青龍長劍在距離她面容一寸之處驟然凝滯,轉而移到她的下頜之處,稍一用力就挑了起來。
那股勁很巧妙,既不會刺破肌膚,卻又逼著陸嘉念轉過頭,只能看著陸景幽一人。
透著寒光的劍身映照出她的面容,瓷白的肌膚襯得花掉的胭脂愈發紅艷,在火光下道不盡的糜麗。
寒冷和恐懼同時襲來,陸嘉念招架不住地顫抖,回想今夜的一切,淚水涌上眼眶。
但興許是身為公主,骨子里帶著一股倔強,她不允許自己在這種境況下落淚,所以死死咬住酸
澀的牙根,把淚水盡數圈在眼眶之中,堅韌不屈地揚起頭。
烈火跳動,照得那一雙濕潤的眸子如珠玉般璀璨。
陸景幽在她的眸中看見自己的容顏,也將她的不甘和恨意盡收眼底。
不過心情卻比剛才好了許多,眼尾再次微微揚起,頗能迷惑人的清俊笑意在唇角顯現,似是在緩緩欣賞著這一切。
其實比起哭泣的模樣,他還是更喜歡皇姐笑。
許多年前他曾見過,皇姐笑起來燦若暖陽,艷若桃李,笑聲銀鈴般清脆動聽,比三月春光還要奪目,他到現在都記得。